她想着如今已经是铁甲列了,她必然要接的更像战场一点,可她又没有见过那些兵戈铁马,倒是见过话本子上的兵刃相见,想了想也只得了一句:“冰刃藏锋锐,寒光辨是非”。
湘云听着这句有趣,点点头:“这倒听着像江湖了,有种快意恩仇的感觉。”
黛玉随后接了一句:“冻雀依枝泣,孤根抱土悲”。
此一句又和江湖似乎没什么关系,但又好像是将士客死他乡无法回到故土的孤苦感觉,众人沉吟着,互相看谁接下句,还是宝钗这时揽了过来,她道:“我这里倒有一句。梅妆凝晓镜,暗把花期计。”
这一句又把悲剧瞬间扭转,让人似乎隐约对什么有了期待,湘云也禁不住夸赞:“真不愧是宝姐姐!”
这一句轮到史湘云自己接,她将前几句念叨了许多遍,连惜春都催促她了,才看着那酒杯得来灵感,得出一句:“醉卧琼瑶台,笑呼明月陪”。
迎春这时接了句:“老槐守冻砚,不语自沉巍”。听起来便有一股子老气横秋之味儿。惜春尚小,此一轮不参与,但她在一旁执笔作画,听着这些人的诗,绘出一副冬景。
大家又催促宝玉来接最后一句,宝玉一时想不出来,便谎称口渴,要一杯水,喝水时又遭遇了催促,他瞧着水杯一晃神,且让他得了灵感:“忽见檐前水,叮咚化春雷”。
黛玉将所联有的诗句都念了一遍,忍不住感慨:“宝玉这句妙极。听到此处忽然有一种皆大欢喜的感觉,使人一时竟然身心愉悦起来!”
大雪压枝桠,松枝盖锦被
千山铁甲列,万里卷风雷
冰刃藏锋锐,寒光辨是非
冻雀依枝泣,孤根抱土悲
梅妆凝晓镜,暗把花期计
醉卧琼瑶台,笑呼明月陪
老槐守冻砚,不语自沉巍
忽见檐前水,叮咚化春雷
螃蟹宴会在大家说笑里就过去了,李纨见大家都对此有兴趣,便提议起个诗社,倒一下一呼百应了,一时间都闹哄哄的要报名诗社,迎春提议将今日联诗也登记在册子上,将来诗做的多了,就出一本书,属上咱们各自的笔名,说不准还能流芳百世呢!
这句话更得众人意,忙忙就抄了起来,还将惜春的画也夹杂在诗册里当个插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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螃蟹宴会后没多久就下起来了雪,族学里也因此停了课,待雪化了再开新课。宝玉也落得在家读书,闲暇时间倒是更多了些。
雪后初霁,贤德苑后新筑的栊翠庵更显清幽。庵前数株红梅,经了昨夜一场薄雪,此刻在冬日暖阳下灼灼绽放,胭脂般的花瓣托着晶莹雪粒,红白相映,冷香暗浮,正是妙玉昨日遣小丫头送帖,邀黛玉、宝玉二人“踏雪赏梅,品茗清谈”的缘由。
黛玉裹着件银鼠褂子,抱着暖炉,与宝玉一同踏着清扫过却仍微湿的石径而来。宝玉远远望见那红梅,便已欢喜得抓耳挠腮,连声赞叹:“好梅!好梅!比园子里的更见精神,这雪衬着,越像画儿里似的!”
妙玉已候在庵前梅树下,一身素色缁衣,外罩件半旧的青缎斗篷,更衬得肌肤胜雪,眉目清冷。她见二人来,只微微颔,算是见礼,引他们步入庵内一间极清净的禅房。房内陈设简朴,唯有一张古琴,几卷经书,一张紫檀小几,并三个蒲团。
几上已设好茶具,一只小巧的“点犀?”(qiong,犀角杯),一只形似“杏犀斝”(jia,犀角酒器)的茶瓯,还有一只便是黛玉曾见过的绿玉斗,此刻正静静放在黛玉的蒲团前。
“陋室清寒,唯有这雪水烹的茶,尚可待客。”妙玉声音清泠,如冰玉相击。她亲自执壶,手法娴熟优雅,将滚水注入茶具,顷刻间,一股难以言喻的幽香便弥漫开来,非花非麝,清冽沁人。
黛玉品了一口那绿玉斗中的茶,只觉一股清寒之气直透肺腑,继而回甘悠长,齿颊留香,不禁赞道:“这水……是旧年蠲(juan,通‘涓’,清洁)的雨水?还是梅花上的雪?”
妙玉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:“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收的梅花上的雪,统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,埋在地下,总舍不得吃。今日为酬知己,才开了封。”她转向宝玉,“二爷尝尝这‘杏犀斝’里的,是另一味。”
宝玉忙不迭地端起那形制古朴的瓯,也学着品了一口,只觉入口微苦,旋即化为甘醇,更有一种奇异的暖意,与黛玉那杯的清寒截然不同,却也妙不可言,连声道:“好!好!这又是什么水?”
妙玉淡淡道:“是前冬收的松针上的雪,配了陈年的普洱。”她不再多言,只示意二人品茶赏梅。
窗外红梅映雪,室内茶香氤氲,一时三人静默,唯有炉上水沸的微响。宝玉的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窗外那几株红梅,尤其是一枝旁逸斜出,姿态奇古,花苞累累,红艳欲滴的。
他心痒难耐,终于按捺不住,放下茶瓯,对妙玉笑道:“妙师父,你这庵前的红梅开得实在好!比园子里精心侍弄的更有天然之趣。我……我厚颜,想向你讨一枝回去插瓶,也让老太太、太太们赏鉴赏鉴,如何?”
妙玉正垂眸拨弄着琴弦,闻言指尖一顿,抬眼看向宝玉,那目光清亮透彻,仿佛能洞穿人心底那点痴念。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带着一丝促狭:“二爷要讨我的梅?倒也不难。只是我这梅,不轻易与人。”
宝玉忙道:“妙师父有何要求,但说无妨!”
妙玉放下琴,正了正神色,道:“我这庵前有梅,心中亦有一句咏梅的残诗。二爷若能在一炷香内,对出下句,且能让我点头,这梅花任你挑选。若对不出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在宝玉和黛玉脸上扫过,“那便需应允我一个要求。”
“要求?”宝玉好奇,“什么要求?”
妙玉却轻轻摇头:“此时不便说。横竖不是伤天害理、违法乱纪之事,也必不叫二爷为难他人。只是……日后我若有所需,二爷须得记得今日之诺,尽力而为。如何?”
??这章里的诗我自己编的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