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匹匹藏青色的卡其布被送上传送带,经过裁剪、缝纫、锁边,最终变成一件件厚实挺括的崭新棉衣,在厂房的另一头堆积成山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新布料混合的气味,每一个战士、每一个家属的脸上,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生产热情。
自从有了这批设备,被服厂的产能翻了十倍不止。如今,整个386旅的换装已经完成大半,看着战士们穿上新棉衣那高兴劲儿,所有人都觉得这日子有奔头。
然而,作为这一切的最大功臣,李云龙李大厂长,却像个没头的苍蝇,在厂房里来回乱转,看哪哪不顺眼。
“那个谁!线头!你娘的棉衣做出来是给同志穿的,不是给叫花子穿的!线头都不剪干净,像话吗?”
“还有你!踩缝纫机跟没吃饭一样!拿出点力气!这铁疙瘩是让你用的,不是让你伺候它的!”
他背着手,看谁都想骂两句。可周围的人非但不怕,反而都乐呵呵地听着。谁都知道,李厂长这是闲得蛋疼了。
【他娘的,这日子没法过了!】
李云龙烦躁地抓了抓头皮。这一个月,他眼睁睁看着一批批棉衣从自己手里送出去,战士们是暖和了,他这心却一天比一天凉。
这双手,是用来攥着枪把子,搂着炮闩的,不是用来检查棉衣针脚的!再这么下去,枪怎么握都要忘了!
“老子不待了!”
他把手里的半成品棉衣往桌上一扔,扭头就走,直奔后勤部。
后勤部食堂,张万和正美滋滋地用一块猪油渣就着小米饭吃。
自从李云龙搞来那批物资,他这个后勤部长的腰杆都直了,走路都带风。
“老张!你他娘的又吃独食!”
人未到,声先至。李云龙一阵风似的冲进来,自顾自地抄起碗筷,从张万和碗里扒拉了一大半。
“你小子,来我这儿比回你自己家还勤快。”张万和也不生气,反而笑呵呵地递过水壶,“怎么,被服厂的油水还不够你吃的?”
“吃个屁!”李云龙含糊不清地骂道,“那地方,连个耗子都是双眼皮的,就是没劲!老子快憋出病来了!”
他把碗一推,眼神幽怨地看着张万和:“老张,你给句实话,旅长到底什么意思?”
“那五百多吨的设备,老子连命都快搭进去才运回来,就换了个被服厂厂长当到死?有这么卸磨杀驴的吗?”
张万和刚想安慰两句,食堂门口光线一暗,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“谁在背后说我卸磨杀驴啊?”
旅长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,李云龙的脖子瞬间一缩,但随即又梗了起来。
他慢悠悠地转过身,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:“哟,旅长您来了。快请坐,我就是觉得被服厂这活儿挺好,准备扎根一辈子,给咱们部队当一辈子后勤,再也不想打仗的事了。”
那股子怨气,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。
旅长也不理他这套,径直走到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碗水,喝了一口,才缓缓开口。
“不想打仗了?那正好,我这儿有个活儿,估计你也干不了。”
李云龙眼皮一跳,嘴上却不饶人:“那可不?我现在就是个缝裤子的,哪干得了您那打打杀杀的粗活。”
“独立团,孔捷的部队,三天前在杨村,让鬼子给阴了。”旅长语气平淡,却像一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