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年代,在这个地点,没有证件的下场只有一个——被当成八路或者探子,直接拉到路边坑里埋了。
他环顾四周,这具身体虽然年轻,但明显缺乏锻炼,想从这几十个日伪军的眼皮子底下硬闯,基本等于送人头。
队伍缓慢蠕动,死亡的阴影一步步逼近。
就在王况大脑飞运转,思考着是装疯卖傻还是跪地求饶(划掉)的时候,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前排的一个背影上。
那个背影宽厚、结实,背着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。
最关键的是那顶破毡帽下露出的半截后脑勺,还有那个习惯性耸肩的动作。
王况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拍。
这背影,他太熟了。
在那个世界,这个背影曾站在“龙魂”号航母的舰桥上,穿着笔挺的海军将官服,对着大海敬礼。
在那个世界,这个背影曾带着陆战队,把红旗插上了东京皇居的废墟。
“张……大彪?”
王况在心里默念出这个名字,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荒谬感涌上心头。
此时的张大彪,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,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的千层底布鞋。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海军司令,也不是那个抱着《航母操作手册》啃的“张大秀才”。
现在的他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庄稼汉。
但王况知道,这具粗布衣服下,藏着一头嗜血的猛虎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,那个汉子微微侧头,用余光扫了一眼王况。
眼神锐利如刀,带着浓浓的警惕和杀气。
那是野兽在丛林中嗅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。
他不认识王况。
在这个平行世界里,他们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。
王况苦笑一声,刚想收回目光,前方的变故突生。
“站住!”
一名伪军班长,歪戴着帽子,手里晃着一把驳壳枪,挡在了张大彪面前。
这伪军长着一张标准的麻子脸,一双三角眼在张大彪身上上下打量,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。
“把你帽子摘了!”麻子脸伪军用枪管捅了捅张大彪的胸口。
张大彪身形未动,只是微微低着头,声音憨厚得有些刻意:“老总,俺就是个走亲戚的,头上有癞疮,怕吓着您。”
“少他妈废话!”麻子脸显然是个老油条,根本不吃这一套。
“看你这身板,虎背熊腰的,不像是个种地的。手伸出来!让老子看看有没有茧子!”
队伍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王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是知道张大彪底细的。这家伙以前是29军大刀队的,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那是真正的杀神。
要是让他伸手,那虎口上常年练刀留下的老茧,比良民证上的照片还要显眼!
张大彪缓缓抬起手,动作很慢。
王况敏锐地捕捉到,张大彪的另一只手,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的包袱。
那里,绝对藏着家伙!
“怎么着?还想跟老子练练?”麻子脸伪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后退一步,拉动了枪栓,“太君!这边有个可疑分子!”
这一嗓子,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