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靠近,空气中就传来一种低沉的、令人头皮麻的嗡鸣声。
视线尽头,一座孤零零的院落被粗糙但坚固的铁丝网围得密不透风。
院子里耸立着几根造型怪异的金属塔,塔尖时不时窜出一道蓝白色的电弧,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炸响,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。
“好家伙。”
王况扒着车窗,看着那些明显越时代的金属结构,“这是自己手搓了个法拉第笼啊。”
这哪是嫌弃电网有杂音,这分明是嫌外面的世界太吵,直接物理屏蔽了。
车刚停稳,王况推门下车,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随着那种嗡鸣声微微震颤。
推开那扇挂着“高压危险”木牌的铁门,一股混杂着臭氧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巨大的厂房式实验室内,简直就是个盘丝洞。到处都是裸露的铜线、巨大的线圈和不知名的金属支架。
厂房中央,一个足有卡车头大小的变压器正出沉闷的轰鸣,周围的空气因高压电场而微微扭曲。
十几个穿着工装的学生娃,正趴在工作台前,大气都不敢出,手里拿着焊枪,像是在拆弹一样小心翼翼。
而在操作台前,一个头像被雷劈过、乱成鸡窝的白胡子老头,正暴跳如雷。
他手里挥舞着一把螺丝刀,对着面前那个端着搪瓷碗的年轻助理咆哮,那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。
“我的灵感!该死的!它们正在离我而去!”
特拉斯眼窝深陷,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,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却烧着两团火。他烦躁地抓着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头,指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。
“最近是怎么回事?以前我能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不知疲倦!”
“现在只要一喝这该死的汤,眼皮就跟灌了铅一样!我的大脑在停转,我的上帝,这简直是谋杀!”
他猛地凑近那个瑟瑟抖的助理小周,鼻子差点顶到对方脸上。
“说!是不是你在汤里放了安眠药?你想让我像个混吃等死的退休老头一样,每天睡足八个小时?你知道这浪费的八个小时能改变多少次世界吗?!”
小周才二十出头,哪见过这阵仗,端着碗的手抖得像筛糠,汤汁洒了一手背。
“特……特拉斯先生,这……这是命令啊!”小周带着哭腔,求助似的看向刚进门的王况和华罗庚,“华院长和王先生特别交代过,必须保证您的身体健康,强制执行睡眠计划。”
“您是我们的国宝,要是累垮了,我……我就算枪毙十分钟也赔不起啊!”
特拉斯愣住了。
他挥舞螺丝刀的手僵在半空,那股子要把房顶掀翻的怒火,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瘪了下去。
国宝?
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。
在大洋彼岸,他是那个古怪的塞尔维亚人,是华尔街资本家眼里的摇钱树,或者是疯子。
他们关心专利,关心股价,唯独没人关心他是不是累得快要吐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