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边一郎指甲抠进泥土里,指尖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。
什么三个月灭亡龙国?
什么对方只有大刀长矛?
看着眼前这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,渡边一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。
这哪里是战争?
这是让他拿着烧火棍去跟坦克拼命!
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!
喧嚣落定后的一周,太原的空气里还飘着股煤渣味。
一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公园门口,车漆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。
王况推门下车,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,出咯吱轻响。欧立新紧随其后,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面前是一栋两层小楼,墙皮剥落了不少,门口挂着的“太原工业技术研究院”牌子倒是擦得锃亮,只是那字体怎么看都透着股寒酸气。
台阶上站着个中年人,中山装洗得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鼻梁上架着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,头乱得像刚被鸡刨过,正局促地搓着手。
看见王况走来,中年人浑身一紧,像是被教导主任点名的差生,僵硬地伸出手。
“王况同志,欧立新同志,欢……欢迎视察。”
束星兆的声音挺洪亮,就是底气不足,眼神直往脚尖上飘。
王况握住那只粗糙的手,掌心里全是茧子,还有洗不掉的墨迹。
他心里暗笑,这可是束星兆,物理学界的“鬼见愁”。
听说以前在兵工厂,因为公差问题,敢指着厂长的鼻子骂娘,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
看来来之前,没少被上面那帮老头子做思想工作,这会儿估计正憋着劲装孙子呢。
“束所长,您这欢迎词背了多久?”王况没松手,反而加了点力道,笑眯眯地问。
束星兆一愣,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瞬间卡壳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“这……我……”
“行了,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王况松开手,替他把歪掉的衣领扯平,“我听说您以前为了争取实验经费,敢堵在财政部长的办公室门口睡大觉?还有因为零件误差,把总工骂得想跳楼?”
束星兆额头冒汗,心里把那个多嘴的介绍人骂了几百遍。
完了,这新来的金主还没进门就开始算旧账,这以后日子怎么过?
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:“王况同志,那是……那是年轻不懂事,我现在改了,一定服从组织安排,不给领导添堵。”
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,看得王况直皱眉。
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,把一把锋利的刀,硬生生磨成了钝铁。
“改什么改?我看挺好!”王况突然拔高嗓门,吓得束星兆一哆嗦。
王况往前一步,盯着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。
“搞技术的要是没点脾气,那还叫搞技术的吗?我就喜欢你那股子为了真理六亲不认的劲儿!”
束星兆猛地抬头,嘴巴微张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束所长,咱们把话说明白。”
王况从兜里摸出烟,也不管这是不是禁烟区,塞给束星兆一根。
“我今天来,不是当大爷的,是给您当服务员的。您是大脑,我是手脚。您负责天马行空,我负责给您找钱、找人、找材料。”
“以后在研究院,技术问题您说了算。谁要是敢拿行政命令压您,您就指着鼻子骂回去。要是骂不过,找我,我帮您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