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款依旧是“王振山先生惠存”。
落款却是另一个让她心脏骤停的名字。
“独立团政委,赵刚?!”
柳添音彻底说不出话了,她看着石桌上那一摞沉甸甸的卷轴,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儿子一点点地敲碎,重塑。
晚上七点。
王建军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一肚子的疑惑回了家。
刚一进门,就看到儿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上,悠闲地削着苹果,那姿态,不像是回家,倒像是领导下来视察。
王建军一愣:“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你这大忙人,回来的这么勤。”
“回来给您撑腰啊。”王况头也不抬,将一个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递了过去。
王建军刚想说“我用你撑腰”,门口就传来一个过分热络的声音。
话音未落,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礼品的身影就挤了进来,满脸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老同学!弟妹!我没来晚吧?”
来人正是吴兆国。
王建军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,他下意识地往儿子身边靠了靠,压低声音,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。
“他怎么跟来了?我跟你说,我跟他真不熟,大学毕业就没联系过!这孙子今天吃错药了?上午在单位堵我,现在又追到家里来,热情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。”
王况挑了挑眉,心中了然。
看来,这就是龙哥电话里说的那位“会妥善处理后续”的人。
这效率,杠杠的。
一顿晚饭吃得气氛极其古怪。
吴兆国热情得不像话,一口一个“老同学”,一口一个“王哥”,端茶倒酒,殷勤备至,把他老婆带来的顶级海鲜吹得天花乱坠。
而王建军则是一脸戒备,浑身不自在,如坐针毡。别人敬酒他不得不喝,但那表情,比喝中药还痛苦。
饭后,吴兆国又非拉着王建军在客厅喝茶。
他正搜肠刮肚地想着奉承话,目光不经意间一扫,落在了客厅那面最显眼的墙壁上,整个人瞬间就定住了。
客厅的墙上,不知何时挂上了几幅装裱好的字。
那笔力,那气势,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杀伐与厚重。
吴兆国下意识地站起身,几步走了过去。
王建军也好奇地抬起头,当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几幅字上,并且看清了上款和落款的内容时,他彻底懵了。
关于家里的历史,他只从老一辈的口中听过一些模糊的传闻。
说自己的太爷爷王振山,当年是在外面做大生意的爱国商人,后来兵荒马乱的,就没了音信。
可……可这字帖上,怎么写的全都是感谢他太爷爷王振山慷慨捐赠,支援抗战的字句?
还有那些落款的名字,李云龙,赵刚,孔捷……
每一个,都如雷贯耳!
吴兆国已经凑到了墙根下,几乎是把脸贴了上去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,嘴唇哆嗦着,像是在念什么经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