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况停下脚步,抹了把汗,抄起竹竿指了指老赵,没好气地笑骂。
“老赵,你懂个屁。”
老赵“噗”地吐出一颗西瓜籽,瓜籽精准地弹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,他梗着脖子不服气。
“我怎么不懂了?咱老赵革命十几年,打的仗比你吃的盐都多!上次打平安县城,要是李云龙那小子会走这个,能把坂田的联队走死?还不是靠你那……那叫啥来着,喀秋莎!”
王况懒得跟他争,径直走到树荫下,从老赵怀里理直气壮地掰走半块西瓜,狠狠啃了一大口。冰凉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,总算压住了心里的几分燥热。
“老赵,我问你个事儿。”王况嚼着瓜,含糊不清地问,“以后咱们打下大城市,就说奉天吧,咱们的兵怎么进去?”
“那还用问?”老赵眼睛一瞪,“开着你的坦克进去,扛着咱们的枪进去呗!小鬼子怎么出来的,咱们就怎么进去!”
“进去以后呢?城里的老百姓一看,嚯,这队伍走得稀里哗啦,东倒西歪,跟赶大集似的。他们心里是踏实,还是犯嘀咕?”
王况把瓜皮往旁边一扔,拍了拍手上的粘腻,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再让那些外国记者一看,拍几张照片回报纸上,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——‘泥腿子军队的胜利’。他们嘴上说着祝贺,心里怎么想?是佩服,还是打心底里瞧不起?”
老赵被问得一愣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王况的目光越过他,投向训练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。
“这不叫走路,这叫立规矩。给咱们自己立规矩,也让全世界都看看咱们的规矩!”
“以前咱们穷,没办法,能打赢就行。现在咱们有枪有炮,腰杆子能挺起来了,就不能再一副穷酸相!”
“这叫国家门面,叫民族脊梁!这根被人打断了一百年的脊梁骨,我要亲手给它一节一节地接上,用钢筋水泥给它浇筑得笔直!”
他心里想的,远比说出来的要多。
脑海里闪过的,不是那些屈辱的黑白照片,而是他亲手构想的未来。
一支钢铁洪流,迈着无可匹敌的步伐,走过天安门前;一面鲜艳的旗帜,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升起,再无人敢随意践踏。
能亲手铸就这一切,用自己的双手洗刷掉那一百年的尘埃与血泪,这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滚烫,比任何权力都更让人沉醉。
谁不想干?
半个月后。
胶州湾。
海风微咸,带着一股子透进骨子里的凉意。
港口上,两排身着新式迷彩作训服、斜挎着自动步枪的战士,像是一尊尊被焊死在礁石上的铁塔。
他们目不斜视,唯有冰冷的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冈村宁次站在栈桥边,原本笔挺的将官服显得有些空荡,像是挂在一个干枯的木架子上。
他看着远处海平线上缓缓驶来的货轮,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。
那是帝国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