虐杀俘虏,这四个字要是传出去,他这身皮都得被扒了。
但今天,在这座人间炼狱里,狗蛋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,那两个孩子空洞的眼神,早就把那本冰冷的纪律手册烧成了灰。
他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钉子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“今天看到的一切,听到的所有,都他娘的给老子烂在肚子里。谁要是敢出去嚼半个字的舌根,老子第一个枪毙他!”
没有人回答。
回答他的,是一片沉寂,和一道道在黑夜里比钢铁还硬的目光。
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,外号“老炮”,把手里的半截烟屁股扔在地上碾了碾,咧开嘴,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头儿,瞧你这话说的,把兄弟们当什么人了?”
他走过来,捶了胡友信肩膀一拳,力道不轻。
“咱这帮人,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?什么话能说,什么屁不能放,心里门儿清。再说了……”
老炮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压低声音道:“政委那手艺,我估摸着比鬼子还地道。这叫什么来着?哦对,叫他娘的学术交流!”
“噗。”旁边一个年轻的战士没忍住,笑出了声,随即又赶紧捂住嘴。
紧绷的气氛,稍稍松动了一丝。
“对!学术交流!”
“天塌下来,弟兄们一起扛!”
话音刚落,实验楼那扇沉重的铁门“吱呀”一声,被从里面推开。
政委吴志杰逆着光走了出来。
他身上那件本该洁白的褂子,此刻像是被泼了墨的画,溅满了斑驳的血点。
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,仿佛刚刚从地狱里走了一遭,又把几个恶鬼亲手踹了回去。
他没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一旁,从军靴的靴筒里,缓缓抽出一把依旧闪着寒光的手术刀。
然后,他蹲下身,慢条斯理地,在那沾满泥土的牛皮军靴上,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。
与此同时,关东军司令部。
凌晨的死寂被一阵急促到疯狂的敲门声撕裂。
睡在行军床上的梅津美治郎大将猛地睁开眼,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坐了起来,眼中杀气一闪而过。
“八嘎!”
他一把拉开房门,门口站着他的参谋大佐,那张本该挂着精英式傲慢的脸此刻煞白如纸,军服的领口被冷汗浸得黑。
“啪!”
一个清脆的耳光,梅津美治郎反手就扇了过去。
“慌什么!天塌下来了吗?”
他低声怒吼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帝国的军人,连这点镇定都没有了?”
那大佐捂着红肿的脸,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,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“将军阁下!平襄……平襄方向遭到袭击!”
“袭击?”
梅津美治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转身给自己倒了杯冷水,“一群土八路,拿着几条破枪就想攻城?他们有重炮吗?有空中支援吗?”
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烦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