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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5章 还活着（第2页）

胡友信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，他猛地一把扯下自己的防毒面具，露出一张被硝烟熏黑却棱角分明的脸。

他用尽全身力气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。

“老乡！别怕！看清楚，看我这张脸！我们是中国人！是来救你们的！”

地牢里所有麻木的、空洞的动作都停滞了。

一双双浑浊的眼睛，迟疑地、难以置信地转向胡友信。

短暂的死寂后，不知是谁，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，呢喃了一句。

“家……回家……”

一个队员终于撬开了牢门，小心翼翼地扶出一个瘦弱的少年。

少年几乎站不稳，全身的重量都挂在队员身上，他抬起头，看到胡友信的脸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。

他的嘴唇哆嗦着，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

“……友，友信哥？是胡家庄的友信哥？”

胡友信浑身一震，如遭雷击，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少年。

那张脸因为非人的折磨早已变形，看不出原来的模样，但那双眼睛的轮廓，那怯生生的眼神……

他认得！

是邻村王大伯家那个总跟在他屁股后面，成天“友信哥、友信哥”叫个不停的小儿子！

那个下河摸鱼，上树掏鸟蛋，笑起来有两个小虎牙的……狗蛋！

胡友信的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只是伸出手，想要摸一摸那张脸，却又怕把他碰碎了。

“……狗蛋？”

“狗蛋？！”

胡友信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嘶哑得几乎不成调。

少年笑了，那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上，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虎牙的轮廓依稀还在，却只衬得这笑容更加凄惨。

“友信哥……俺还记得……你带俺下河摸鱼……俺娘做的鱼汤，香……”
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是漏风的风箱。

“鬼子……他们把俺的肚子划开，好疼……哥，俺想回家……俺想俺娘……”

话音越来越弱，那双死死抓着胡友信胳膊的手，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，缓缓滑落。

少年眼里的光，那最后一丝在绝望地狱里点燃的光，彻底熄灭了。

“狗蛋！狗蛋你醒醒！狗蛋！”

胡友信抱着少年迅冰冷的身体，喉咙里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，那声音里蕴含的悲恸与狂怒，让整个地牢都为之震颤。

他通红的双眼扫过地牢里每一张惊恐而麻木的脸，那些都是他的同胞，都是和他一样，有血有肉的龙国人！

“医疗组！医疗组他妈的死哪去了！给老子滚过来！”
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。

“把所有人都带走！用尽一切办法！不惜任何代价！给老子救！！”

片刻后，地牢外。

胡友信靠着冰冷的墙壁，一口一口地抽着烟，烟头忽明忽暗，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。

他没有擦拭武器，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天空，仿佛要把那片灰蒙蒙的天看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