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,烟雾缭绕间,每一张面孔都紧绷如铁。
就在刚刚,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,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,转述了御前会议的最终决定。
终止华北“肃正作战”,与山城政府秘密接触,准备和谈,并将陆军主力逐步撤出关内,为“南进国策”做准备。
死寂。
长达半分钟的死寂。
“我反对!”
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,炸碎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一名肩扛大佐军衔的军官猛地站起,双目赤红,死死瞪着长桌上的板垣征四-郎。
“板垣阁下!您这是在出卖帝国!是在背叛数百万为了圣战而流血牺牲的帝国勇士!”
这名大佐名叫稻田正纯,是陆军中典型的少壮派精英,狂热的皇道派信徒。
他的怒吼,像一根被丢进火药桶的火柴,瞬间引爆了全场!
“天诛国贼!”
“为了夺取华北的土地,我们付出了多少勇士的生命!岂能拱手还给支那人!”
“这是对阵亡英灵最大的侮辱!”
“帝国宁可玉碎,也绝不瓦全!”
“清君侧!清君侧!”
一声声狂热的嘶吼此起彼伏,数十名佐级军官纷纷拍案而起,群情激奋,整个会议室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将喷的火山口。
“清君侧”三个字,像一根冰冷的毒针,狠狠刺进了板垣征四郎的耳膜。
他瞳孔骤然一缩,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。
【二二六……这群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,是想让帝国再流一次血吗?!】
血腥的“二二六兵变”仿佛就在昨天,那场由底层军官动的、针对政府高层的血腥清洗,让整个东京陷入瘫痪,也让“下克上”的幽灵,从此盘踞在每一个帝国高官的头顶。
帝国,再也经不起一次那样的内耗了!
“砰!”
板垣猛地一拍桌子,出巨大的响声,他豁然起身,眼神凌厉如刀,扫过每一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。
“肃静!”
积威之下,咆哮声稍歇,但那一双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,依旧死死地盯着他。
“诸君!”板垣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,“你们以为我愿意下达这样的命令吗?!”
他指着墙上的巨幅地图,手指重重地戳在华北那片区域。
“华北方面军的覆灭,还不足以让你们清醒吗?支那战场已经是一个无底的泥潭!它正在吞噬帝国最精锐的师团,正在耗尽我们最后一滴燃油和最后一子弹!”
“我们被拖住了!当我们深陷支那内陆时,米英正在对我们收紧绞索!你们难道看不见吗?!”
“胡说!”稻田大佐再次咆哮起来,他的唾沫星子喷得老远,“战事不顺,不是因为支那人太强,而是因为军部的诸君失去了帝国军人应有的血性与勇气!”
他狂热地挥舞着手臂,指向地图的南端。
“敌人不是支那!是米英!只要我们挥师南下,夺取南洋的石油和橡胶,帝国就能获得新生!区区东南亚,只需要一个师团,就能将其彻底踏平!”
“一个师团……”板垣征四郎看着稻田那张狂热到近乎癫狂的脸,忽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悲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