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漫天,卷起地上的枯草,狠狠抽打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上。
这里是国军第14集团军的临时司令部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、汗水和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自中条山那场惨烈血战之后,整个集团军伤筋动骨,被迫一分为二。
武士敏将军率领残余的98军,像一颗钢钉,死死钉在北岸的王屋山天险,成为阻挡日军南下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而集团军主力则退到黄河南岸的曹川镇进行休整。
然而,所谓的休整,却比在枪林弹雨里冲杀还要熬人。
伤兵们因为缺医少药在呻吟,战士们的肚子永远填不饱,山城那边的电报永远是那几句不痛不痒的“共赴国难,务必坚守”。
“混账!王八蛋!”
一声雷霆般的怒吼,从集团军总司令部的办公室里炸开,震得窗棂上糊的报纸嗡嗡作响。
“三天!整整三天!几万弟兄在前线跟鬼子拿命磨,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!”
他一拳砸在地图上,震得桌上的马灯火苗一阵狂跳。
“山城那帮脑满肠肥的王八羔子!克扣我们的粮饷,倒卖我们的药品!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前线的将士?还有没有这个国家?!”
参谋长站在一旁,嘴唇干裂,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说什么?说山城那边回复“正在筹措”?说后勤部长又娶了一房姨太太?
这些话,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王茂恩胸口剧烈起伏,怒火渐渐被一种无力的悲凉所取代。
他想起那些躺在临时野战医院里,因为伤口感染,活生生烂死的年轻士兵。
他们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,而是死在肮脏的草席上,死在自己人的无能和贪婪之下。
【这仗,打的到底是什么?】
就在这时,桌上的电话机疯似的响了起来。
参谋长一个激灵,赶紧抓起听筒。
“喂?……什么?什么旗号?再说一遍!”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古怪,既有警惕,又有茫然。
他捂住话筒,望向王茂恩,艰难地开口:“总座……镇子口的哨卡报告,镇外来了一支队伍,规模很大,全是……全是卡车。他们……打着八路军的旗号。”
“八路军?”王茂恩眉头紧锁。
这个节骨眼上,他们来干什么?炫耀武力?还是……
曹川镇外,黄土飞扬。
上百辆苏制“嘎斯”军用卡车组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,引擎的低沉轰鸣汇成一股钢铁的交响。
每一辆卡车都盖着厚厚的帆布,车轮在干涸的土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。
光是这股气势,就让镇口哨卡上那些拿着“汉阳造”的国军士兵手心冒汗。
车队最前方,一辆敞篷吉普车停下。
一个穿着崭新八路军军装,身形魁梧的汉子跳下车。他不是别人,正是如今八路军第一兵团的副司令,张大彪。
他举起望远镜,看向不远处的曹川镇。
镇子口的防御工事简陋得可怜,士兵们面黄肌瘦,身上的军服破破烂烂,但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虽有迷茫,却无丝毫怯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