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同僚们纷纷投来或惊愕、或鄙夷的目光,却都默契地与他保持着距离。
板垣对此视若无睹。他的思绪早已飘回了几个月前,那场将他彻底踢出权力核心的政治风暴。
曾几何时,他也是意气风的核心决策者,极力主张与汉斯国结成钢铁同盟,共同瓜分世界。
然而,他赌上的帝国国运,换来的却是汉斯国与毛熊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的惊天背刺。
那一刻,他所有的政治主张都成了笑话。
诺门坎前线,帝国陆军的精锐被毛熊的钢铁洪流打得头破血流。
而在东京,他则成了那个愚蠢的、被盟友出卖的替罪羔羊,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。
可笑吗?板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真正可笑的,是这个帝国本身。
陆军和海军为了预算和战略主导权,斗得像乌眼鸡,仿佛对方才是真正的敌人。
“北进”与“南下”的国策之争,让帝国的战车在十字路口疯狂摇摆,不知该驶向何方。
诺门坎的惨败,更是将陆军“皇道派”那套虚无缥缈的精神论打回了原形。
从上到下,从内到外,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,到处都是裂痕与矛盾。
自嘲一句“精神分裂第一强”,真是再贴切不过了。
板垣推开了厚重的会议室大门。
室内早已坐满了人,烟雾缭绕,气氛凝重如铁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长桌尽头,那位身穿海军元帅服,神情威严的老者身上——伏见宫载仁亲王。
见所有人都已到齐,伏见宫亲王缓缓起身,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僵硬的面孔。
“诸君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,如同丧钟,“刚刚收到的最终战报,华北方面军,完了。”
“以第33师团为主力,并辖独立混成第4、第9旅团,在中条山一线,遭遇支那军毁灭性打击,全军覆没。”
“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大将,已于昨日在黄河滩涂,切腹谢罪。”
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,但当这个消息被正式宣布时,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声。
一个齐装满员的甲种师团,两个精锐的独立混成旅团,连同整个方面军司令部,就这么从帝国的战斗序列中被抹去了!
这是自日俄战争以来,帝国陆军从未有过的惨败!
伏见宫亲王枯瘦的手掌握紧了指挥刀的刀柄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天皇陛下,对此战果,龙颜大怒!”
“华北的战事,已经从一个胜利的跳板,变成了一个不断吞噬帝国勇士与资源的无底泥潭!陛下问我们,诸君,谁能拿出一个办法,让帝国,摆脱这个该死的困境?!”
亲王的声音陡然拔高,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。
整个会议室,死一般的寂静。
将官们低着头,有的在擦拭眼镜,有的在摆弄铅笔,就是没有一个人敢抬头迎向亲王的目光。
办法?他们要是有办法,华北方面军又何至于落到全军覆没的下场?
就在这令人窒“息的沉默中,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臣,有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戴着圆框眼镜,身形瘦削,同样被排挤在权力边缘许久的人物,缓缓站了起来。
石原莞尔!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这个“满洲事变”的策划者,因为屡次与高层意见相左,鼓吹“不扩大战争”,早已被认为是个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