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营长,后方送来的给养,又他娘的被克扣了一半!”一个连长凑过来,压低声音,满脸的愤怒,“的子弹,一半是哑火的!这仗还怎么打?”
张金山咀嚼的动作停住了,他看着手心里黑乎乎的窝头,里面掺满了沙子和麦麸,硌得牙疼。
他想起后方那些脑满肠肥的军需官,住着洋房,搂着姨太太,用他们这些前线弟兄的卖命钱花天酒地。
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,却又在瞬间化为无尽的悲凉和无力。
他能怎么办?去告状?他一个小小的营长,人微言轻,怕是状纸还没递上去,自己就先被“通匪”了。
“让弟兄们省着点用。”
张金山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告诉大家,打起精神来。守不住阵地,咱们都得死。”
“是……”连长无奈地应了一声,转身离去。
就在这时,一阵奇异的、如同撕裂布匹的尖啸声,由远及近,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。
张金山猛地抬起头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天空中,密密麻麻的黑点,如同蝗群一般,遮蔽了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际。
“空袭——!!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,出了平生最凄厉的嘶吼。
“轰——!”
一重磅航弹在阵地前方炸开,掀起的泥浪如同海啸,将两个来不及躲闪的士兵整个吞没。
张金山被气浪狠狠拍在战壕壁上,耳朵里只剩下“嗡嗡”的轰鸣,满嘴都是泥沙和血腥味。
他顾不上擦掉脸上的血,一把抓起身边一个吓傻了的新兵蛋子,用尽全力吼道:“趴下!都他娘的给老子趴下!”
天空,已经被日军的九六式陆攻机彻底统治。
紧接着,是重炮。
如同死神镰刀划过麦田,一排排的炮弹精准地落在他们简陋的阵地上,每一次爆炸,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消失和一段工事的坍塌。
“营长!二连的阵地被**了!”
“营长!预备队呢?让预备队顶上来啊!”
张金山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预备队?
他一个营的编制,纸面上足足八百号人,可实际上呢?
被上头的军需处、参谋处层层扒皮,吃空饷吃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,他手里满打满算,能端起枪的,不到三百人!
拿什么去顶?
他妈的拿命去顶!
他眼睁睁看着数倍于己的日军,用飞机、重炮,像外科手术一样,一寸寸地切割着他这片薄得像纸一样的阵地。
王家窑头村,他脚下的这片土地,是整个中条山防线西侧的一个重要支点。
一旦被突破,鬼子的装甲部队就能长驱直入,像一把烧红的刀子,捅进几十万中央军的腰眼。
可他守不住。
用这三百号饿着肚子、拿着哑火子弹的兵,怎么去跟武装到牙齿的鬼子一个主力联队打?
这他娘的不是打仗,是屠杀!
与此同时,在王家窑头村侧后方两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包上。
两个身影如同岩石般,一动不动地趴在伪装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