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纯继续道:“你知道舅舅小时候,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吗?”
被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高纯的声音带着几分回忆的悠远:
“那年我九岁,迟迟不能诞生道种,村里的同龄人都在嘲讽我,说我是废物,乡亲们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当时就这样,把自己关在屋里,不吃不喝,整整两天。难受得不想说话,不想动,不想见任何人。”
被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。
高纯伸出手,隔着被子,轻轻按在高承志背上。
那手掌的温度,透过薄薄的被子,传到高承志身上。
“可是承志,你知道吗?难受不是错。
想哭就哭,想躲就躲,都没错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更轻,更柔:
“可有一件事,你不能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不能一直躲着。”
“因为躲着躲着,就把自己躲丢了。”
被子里,高承志的抽泣声大了一些。
高纯没有催他,只是继续按着他的背,一下一下,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。
那动作温柔而坚定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承志,你知道王虎为什么愿意为咱们自爆吗?”
被子里安静了。
高纯继续道:
“因为在他心里,咱们的命,比他的命,更重要。”
“因为他相信,如果他死了,咱们会替他活着,会替他照顾他哥,会替他把他没做完的事,做得更漂亮。”
“因为他相信,咱们值得他这么做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:
“可如果咱们一直躲着,一直难受,一直走不出来……那他岂不是白死了?”
被子猛地被掀开。
高承志坐起来,满脸泪痕,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。
他看着高纯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只出一声哽咽。
高纯伸出手,用袖子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。
那动作随意而亲昵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“承志,舅舅今天很难受。比你还难受。”
高承志看着他,眼泪还在流。
高纯的声音变得坚定:
“可舅舅想通了。”
“王虎把命交给咱们,不是让咱们在这儿躺着哭的。是让咱们好好活着,替他活着的。”
“咱们得站起来。”
“得往前走。”
“得替他把他哥照顾好。”
“得替他,看到天亮。”
高承志看着他,眼泪还在流,可那眼泪里,有了一丝别的东西。
那是被点燃的火苗,是重新燃起的希望。
“舅舅……我真的好想王虎……”
高纯把他搂进怀里。那怀抱,和平时一样温暖。
“舅舅也想他。”
“可想他,就要替他活着。”
“这是咱们欠他的。”
高承志在他怀里,放声大哭。
那哭声,把所有压抑的情绪都释放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