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的身体一动不动,眼神空洞如故,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因为他现在是“人傀”。
他必须装下去。
他必须在两个白银护卫的眼皮底下,装成一具真正的傀儡。
他在心里默念:“刘家村……还等着我……我倒了……刘家村就全完了……”
他很清楚后果。
三十六村的少年天骄齐聚刘家村。
潘长贵、高纯、黄晓明、李凤仙……那些名字他一个个数得出来。
那些孩子,最小的才十二三岁,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。他们都是各村的希望,各村的未来。
若他们全部死在这里,即使刘家村的人能活下来,能逃得过其他三十五村父母的疯狂报复吗?
那些父母会疯狂,会燃烧,会不惜一切代价复仇。
一人一口唾沫,都能把刘家村淹了!
一人一把刀,都能把刘家村的人剁成肉酱!
这一切,都因为刘能——他的儿子!
那个畜生!
他在心里嘶吼:“那个畜生造的孽……老子来还!”
一个时辰。
整整一个时辰。
他就那样站着,像一尊石像,像一具真正的傀儡。
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,每一块肌肉都像被浇筑了水泥,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。
关节处传来刺痛——那是血液凝固、关节僵化的疼痛,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,在里面搅动。
但他必须忍着。
姬无命离开时,他还活着。
那两个白银护卫离开时,他还活着。
他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,听到山洞外传来模糊的说话声,听到一切归于寂静。
他在心里数数:一、二、三……一百……一千……
他不知道数了多久,只知道必须等,等到足够安全。
可他能感觉到……
“记……记忆……在消失……”
他拼命回想刘能小时候的样子。
三岁那年在院子里追蝴蝶,跑着跑着摔倒了,趴在地上哇哇大哭,他跑过去抱起来,刘能抱着他的脖子,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脸。
八岁那年第一次握刀,小手握着刀柄直抖,他说“儿子不怕”,刘能咬着嘴唇点头,一刀劈下去,把木桩劈成两半,然后回头冲他笑,笑得那么得意。
十二岁那年从南荒森林回来,浑身是血,他吓得腿都软了,刘能却笑着说“爹,我没事,你看,我猎到玄兽了”,从怀里掏出一块玄兽肉,还带着体温。
那些画面,像褪色的老照片,一张一张在他脑海中模糊、消失、化为空白。
“感……感情……在变淡……”
他试图感受对儿子的愤怒。
那个畜生,背叛帝国,投靠邪宗,害死两位叔伯!应该恨他!应该骂他!应该打断他的腿!
可那些愤怒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,触不到,也燃不起来。
他知道自己应该愤怒,应该恨,可那种情绪就像隔着玻璃看火焰——能看到光,却感受不到温度。
他试图感受对老友的悲痛。
伯远、伯通,从小看着他长大,和他一起扛起刘家村,一起喝酒,一起吹牛,一起为村里的大事小事操心。
他们死了,死在他面前,他应该痛,应该哭,应该撕心裂肺!
可那些悲痛,像退潮的海水,一点一点从他心中抽离,只剩下一片空旷的沙滩。
只有理智,还在。
冰冷、清晰、残酷的理智。
护心石的力量在减弱。
那微弱的灵魂暖意像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他能撑到现在,已经是极限!那极限像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可能断裂!
再不动手,他将彻底变成一具没有自我、没有记忆、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!
他在心里咆哮:“行……行动……必须行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