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就是雨过天晴了。
秦筝没有过多关注邵行野为什么变得这么瘦,又为什么像个肩膀上压了太多重担而濒于垮塌的迷途流浪者。
她只是低下头,跟江清云道了再见,和赵烯继续往前走。
快走远了,听到身后脆生生的童言童语。
“舅舅,漂亮姐姐走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离得有距离,临近元旦,市里人也多,闹哄哄的。
秦筝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,无意识回头看了眼,隔着人头,和邵行野对上视线。
只一眼,她看到了很多情绪,仿佛透过时间的长河,又看到了那个曾经站在宿舍楼下一整晚,被她拒绝过的邵行野。
不过秦筝很快回过了头。
邵行野站在原地,心里像被无数海浪冲刷过,将他的心墙磨得再无棱角,只剩血肉直面海浪的击打。
海水里的盐分,浸润反复撕裂的伤口,让他痛得弓起脊背,紧紧攥住心口,艰难地喘息。
江清云强忍酸涩,顺着儿子的背,她曾经宽解安慰过无数学生,到现在仍有以前教过的学生给她打电话谈谈心,可是江清云此刻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劝一个生了病,又被困在过去的人,忘掉他的解药。
邵安安懵懂地学着奶奶将手放在邵行野的背上摸:“舅舅,你又生病啦?”
从爸爸变成舅舅,对邵安安来说,只不过是一个称呼变了。
他不懂舅舅和爸爸的区别,只知道自己很久很久不见妈妈,舅舅也不跟他玩了。
听爷爷说,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,犯了很大很大的错误,她要打针,吃药,要赶快好起来承认错误。
就像他每次淘气做了错事,要挨罚一样。
而舅舅不是在医院治病,就是在家里呆,邵安安有次抱着皮球,在门口看着舅舅坐在地毯上,一点点去粘那个破碎的泥塑小狗。
小狗的头都没有了,只剩多半个身子,可是舅舅很认真。
邵安安不懂,玩玩具怎么还会哭呢。
但是舅舅哭了,眼泪滴在小狗的屁股上,一滴又一滴。
大人的世界,真复杂啊,邵安安不想长大。
他等不来舅舅的回应,又嘟囔了一句:“奶奶,舅舅今天吃药药了吗?”
江清云吸了口气,将眼泪憋回去,想扶着邵行野去旁边缓缓,别挡在货架前面,邵行野却直起了腰。
声音木木的:“没事,走吧。”
他推起购物车,像是什么事都没有生,江清云叹了口气,岔开话题聊起别的:“今天你舅打电话过来,说元旦一起过,你想不想去?”
邵行野机械点头:“好。”
邵安安插话:“奶奶,舅舅也有舅舅吗?”
江清云窝心笑笑,摸着邵安安的脑袋:“当然了,你忘了舅姥爷是警察?你小的时候,还偷戴舅姥爷的帽子呢,他家里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妹妹,到时候你带妹妹一起玩好不好?”
邵安安很开心,在购物车上蹦了下。
邵行野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