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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（第2页）

11月26号

猫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归期。在他接到了妹妹的电话之后。

在这一点上，我非常的佩服他的笃定。在相处的日子里，他没有和我说一句有关归期的话。倒是我，曾经问他，你几时走，我给你订车票。当我在问这句话的时候，是非常担心的。我非常害怕我会听到这样的回答：好吧，我想明天就走。

每一次他都没有回答。只是笑嘻嘻的看着我；你为什么这么盼望我走，不喜欢我啦。

我的心松了下去，也故作生气：快走快走，家里快没有大米了。

他一拧脖，又看电视去了。

天知道，那时候我的心有多快乐。靠在他的腿边写东西，偶尔搔以下他的脚趾，这样的快乐，即使短暂，大约我也曾修了好几世吧？

可是，在那一天，我们象过冬的鹌鹑一样挤在沙上看电视的时候，他忽然问我：今天是藏历的多少号？我扭过头看他，直直的看他，我知道，那一刻终于到来了。

我们都那样直直的看着对方，我就那样看着他的眼睛，思想一片空白。在那一刻，我甚至在想，为什么，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如此相像，他的所想，我的悲伤，都可以在对方的眼睛里，心上得到映照。当我那样盯盯的看他的时候，他也直直的看着我。我看到的是，。。。和我同样的悲伤。当我的心上得到这样的讯息，我知道，我不该，也不能说什么，你怎么可能和镜子里的自己为难呢？

猫告诉我，在一个星期之前，他妹妹就告诉他，他妈妈病倒了。在医院里，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：他怎么能这样呢？从没想过他会这样。

这样的话让猫心如刀绞。

但是，他从没告诉我。

然后，他的老师，朋友，表哥（也是喇嘛）疯了一样的在找他。马上就要举行寺院里的考试了，紧接下来的是一年一度的辩经大会。连寺院里的铁棒喇嘛也知道了他的“失踪”。并为此大雷霆。并告诉他的家人，如果他不能够在藏历的22号之前回到寺院，他的家人，朋友，老师都要接受非常严厉的惩罚。

这个惩罚是什么呢？在我们看来，或许只是普通的诅咒。但是，对于猫来说，却是让他最恐惧的惩罚。

如果他不能回来，铁棒喇嘛将在寺院最灵验的护法神像前，大声的呵骂他，他的家人，甚至是他的老师。在猫的家乡，他们最忌讳的事情，就是这样被诅咒。因为那样会带来一世的不顺，晦气。在猫的记忆中，有几个被骂过的和尚都特别的倒霉。一个出了车祸，一个在家里做饭的时候遭了雷击。还有一个进了监狱，不知道是生是死。

在猫的寺院里，曾经出过这样一件事情。有一个贼胆包天的人潜进护法神院偷东西，结果受到了神的惩罚。整整一夜，他就在不停的翻跟头，到最后，东西也掉了，衣服也丢了，落荒而逃。这样也没能保住小命，到底出了车祸翘辫子了。最玄的是，有一个人拣到了贼的上衣，刚想穿上，忽然看到一股黑烟从衣服中钻出来，吓的这哥们再也不敢对它动心思，干脆送到庙里才算了事。

如果猫不回家。他也会被这样的诅咒，迎接他的也会是这样不可预知的坎坷么？

我并不害怕自己被诅咒，可是，我不能把这个坏运气带给我的爸妈，老师，他们没有理由承受这个。猫在说的时候，声音里已经有了哽咽

。

灯光下，我也直直的看着他。在之前，我们已经哭了很久。我甚至幻想还能用眼泪，就象在他家乡一样，那样的留住他。可是，他说到了此间，我还能说什么呢。

我无言的从包里取出一张车票。这是他和我说完之后，我替他预定的。（妈的，我也没想到定票处的效率这么高在之前，我还在想，如果用眼泪留住他了，我就不告诉他定票的事情了。我宁可悄悄的把这张票废掉了。

可是，不能啊，我无法让我的爱人带着这样的心痛，留在我的身边。我忽然明白，最能让人坚强的理由是什么，那就是为别人牺牲。

可是，怎样的坚强也控制不住眼泪的流淌。那天晚上，我答应猫了，我同意他走，愉快的，放心的同意他走。但是，我做不到。

幸亏我的班只有两个小时，剩下的时间都在家里。即使在那两个小时，我也露不出一丝笑容。全身象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毫无力气。下班了，只有4点。我漫无边际的走在街上，绕着家边上的菜市场逛了一圈又一圈。

很快，街上的摊点摆出来了，街灯亮了一盏又一盏。我象游魂一样在人群中飘来飘去。我在做什么呢，我在预习着没有猫的日子，该怎样度过。

晚上回到家，屋子里没有亮灯，猫和衣躺在床上睡觉。屋子里冷飕飕的。我半趴在床边，半晌也不愿动弹。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的触到了我的脸上，很快，他就找到了泪水的方向。他用手捂住我的眼睛，而我，自己也能感觉到，眼泪更决堤一样，蔓过了他的指缝。

为什么，我们的爱情会这样凄凉。

---你为什么还要哭呢？你不是说不再哭了么？他轻声问我。

---是你让我哭的，可是，你不该让我哭的。

他很快的转过头，不再言语。我知道，我的话深深的伤害了他。

我知道，他想让我快乐，他想和我在一起。怎奈人已在“江湖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