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郡府里又忙碌起来了。
侍从在廊下快步走动,脚步声急促,像是有什么要紧事。工匠们陆陆续续被召集进府,有年老的,也有年轻的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,但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期待。
这些年下来,他们早已习惯了。太守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听不懂,但很重要的想法。上次是马镫,再上次是石墨笔,再往前还有改进的纸张、新式的织布机……每一次,都让他们大开眼界。
所以这次,虽然不知道又要做什么,但他们都很期待。
府里的厨房,很快就变成了热闹的地方。
平时只用来做饭的厨房,现在堆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。一大堆动物油脂,白花花的,堆在角落,散着一股腥味。还有好几袋草木灰,是从灶膛里清出来的,黑乎乎的,装在麻袋里。
最奇怪的是,还有一堆猪的内脏,特别是胰脏,被清洗干净,堆在案板上,看起来粉嫩粉嫩的。
厨子们站在一旁,满脸疑惑,不知道太守要用这些东西做什么。
刘度亲自在厨房里指挥。他穿着一身旧衣服,袖子挽得高高的,露出手臂。他站在灶台前,看着大锅,眼中全是专注。
"火再大些。"他说。
厨子连忙往灶膛里加柴,火苗蹿得更高了,舔着锅底,出呼呼的声音。
锅里,是融化的油脂和切碎的胰脏,在高温下慢慢混合,翻滚着,冒着泡,散出一股奇怪的味道,有点腥,有点臭,但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。
"加草木灰。"刘度说。
侍从把草木灰倒进锅里,用长勺搅拌。灰和油混在一起,开始生反应,颜色慢慢变了,从白变黄,从黄变褐,然后又慢慢变浅。
刘度一直盯着锅,不时用勺子舀起一点,看看颜色,闻闻味道,又放回去。他的额头上渗出汗珠,但他顾不上擦,只是专注地看着锅里的变化。
"再加点香料。"他说。
侍从把研磨好的香料倒进去,是桂皮、丁香之类的,一股香气立刻散开,盖住了之前的腥臭味。
搅拌,加热,冷却,再加热,再搅拌……
这个过程重复了好几遍,一直持续到天黑。厨房里的火一直没有熄,烟从烟囱里冒出来,在夜空中飘散。
府里的人都知道,太守又在"捣鼓"什么东西了。但没人敢多问,只是远远看着,窃窃私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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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,郡府的议事堂。
堂里摆着几张桌子,桌上放着各种吃食。烧鸡,油得亮,香气扑鼻。油饼,金黄酥脆,咬一口满嘴流油。还有红烧肉、炖蹄膀、炸鱼,全都是油腻的东西。
庞统、刘贤、赖恭、邢道荣、沙摩柯、甘宁,陆续进了堂,看到这一桌子吃食,都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"主公这是……"庞统小声问赖恭。
赖恭摇摇头,表示自己也不知道。
刘度坐在主位,脸上带着笑容,看起来心情很好。他示意众人坐下,声音很和气:"诸位,别客气,先吃饭。"
"主公,这……"庞统想问什么。
"别问,先吃。"刘度说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鸡肉,"来,都吃。"
文官们面面相觑,虽然满腹疑云,但主公既然这么说了,也不好多问,只能坐下,拿起筷子。
但他们吃得很拘谨,夹一点菜,小口小口吃,还不时偷看刘度,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武将们就不一样了。
邢道荣、沙摩柯、甘宁、刘贤,一看到这些吃食,眼睛都亮了。他们也不客气,撸起袖子,大口吃起来。
"好吃!太好吃了!"刘贤啃着鸡腿,满嘴流油,"父亲,今天怎么想起来摆这么好的酒席?"
"吃就是了。"刘度说,给他倒了杯酒,"来,喝酒。"
"好!"刘贤端起酒杯,一口干了。
沙摩柯和邢道荣也不客气,一个抓着蹄膀啃,一个夹着红烧肉吃,吃得满手都是油。甘宁更夸张,直接把炸鱼整条拿起来,大口咬,鱼骨头吐得到处都是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武将们吃得痛快,脸上都泛起了红光,说话的声音也大了。
庞统实在忍不住了,他放下筷子,起身苦笑道:"主公,就别再吊统的胃口了。到底……又想出了什么?"
刘度放下酒杯,也不说话,只是慢悠悠地问:"诸位的手,可还干净?"
众人一愣,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。
手上满是油污,油腻腻的,黏糊糊的,在烛光下泛着光。酒杯上也沾了油,桌案上更是一片油渍。
庞统看着自己的手,皱起了眉头。他是文人,平时最讲究整洁,现在手这么脏,让他很不舒服。赖恭也是,拿出手巾想擦,但越擦越油,根本擦不干净。
武将们倒是不在乎,他们看看手,又看看刘度,不知道主公问这个干什么。
就在这时,沙摩柯和甘宁不约而同地举起手,一脸自豪:"末将的手,干干净净!"
众人转头看去,只见两人的手确实不油了,但衣襟上却油得亮,显然是刚才抹上去的。
刘度看着他们,哭笑不得:"你们两个……"
堂中响起一阵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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