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主接过,给了他一支石墨笔。猎户拿着笔,爱不释手,像拿着什么宝贝一样。
类似的场景,在市集上到处都是。那些山里来的猎户,用兽肉、兽皮、药材,换走了盐、铁器、布匹、纸张。他们拿着这些东西,眼中全是满足,脸上全是笑容。
到了下午,市集更热闹了。有人开始讨价还价,有人在比较不同摊位的价格,有人在跟摊主聊天,问这问那。气氛很好,笑声不断。
一个年轻的土著,背着满满一背篓的货物,往山里走。他的同伴跟在旁边,羡慕地看着他的背篓:"你今天换了不少啊。"
"可不是。"年轻人得意地说,"我用了三张鹿皮,换了十斤盐,两把镰刀,还有五张纸和两支笔。这些东西,够我们家用一年了。"
"真好。"同伴叹了口气,"我要是也能多打些猎就好了。"
"你多打些不就行了?"年轻人说,"现在汉人那边要多少有多少,不愁卖不出去。而且我听说,临烝里还有工做,干一天能赚好几文钱,比打猎还轻松。"
"真的?"同伴眼睛一亮。
"当然是真的!我阿哥就在城里做工,每个月能赚好几十文钱,还管饭。"年轻人说,"而且他家孩子还在城里上学,免费的,不用花钱。"
"上学……"同伴喃喃自语,眼中有些向往。
他们边走边聊,渐渐消失在山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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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后,那个寨子又开会了。
还是那块空地,还是那些长老,但这次气氛不一样了。
一个年轻勇士站起来,语气很激动:"长老,我们为什么还要在山里窝着?现在城里有活干,有钱赚,孩子还能上学,为什么不下去?"
"对啊!"另一个年轻人也站起来,"我去过那个市集,汉人没有欺负我们,交易很公平,东西也便宜。我用两张兔皮就换了一把镰刀,要是以前,得用五张才行!"
"而且我听说,下山的人都分到了地,种粮食,收成还不错。"又有人说,"我们在山里,饥一顿饱一顿,图什么啊?"
长老们坐在那里,脸色很难看。他们没想到,短短一个月,年轻人的态度就变了这么多。
一个老者站起来,声音很沉:"你们这是要背叛祖宗!"
"什么背叛祖宗?"年轻勇士反驳,"祖宗让我们在山里过苦日子?我们下山,种地,做工,有饭吃,有衣穿,这不是好事吗?"
"可是……"老者想说什么,但被另一个长老打断了。
那个长老是寨子里最有威望的,年纪很大,满头白,但眼睛还很亮。他看着那些年轻人,沉默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:"罢了,你们想下山,就下山吧。"
"真的?"年轻人们眼睛一亮。
"但有个条件。"老者说,"我要先派人去看看,确认汉人没有骗我们,再决定。"
"好!长老您派我去!"年轻勇士立刻说。
"不,我亲自去。"老者说,声音很坚定,"这么大的事,我不亲眼看看,不放心。"
几天后,这个老者带着几个年轻人,下山去了临烝。他们在城里转了一圈,看了市集,看了工坊,还看了学堂。学堂里,五溪的孩子和汉人的孩子坐在一起,跟着先生念书,声音稚嫩,但很整齐。
老者站在学堂外,听着那些读书声,眼眶慢慢红了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,也想读书,也想认字,但从来没有机会。现在,这些孩子,居然能跟汉人的孩子一起上学,这在以前,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"长老,怎么样?"旁边的年轻人问。
老者擦了擦眼睛,声音有些哽咽:"回去,告诉大家,准备下山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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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陵城,刺史府的一间偏厅。
厅里摆着几张长桌,桌上堆满了木板和刻刀。十几个工匠围坐在桌边,有的在刻字,有的在校对,有的在整理刻好的木板。
刘度站在厅中,手里拿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几行字,字很大,很工整。他朗声念道:
"一去二三里,烟村四五家。亭台六七座,八九十枝花。"
一边念,旁边的文吏一边快抄写,然后把抄好的纸递给工匠。工匠接过,仔细看着纸上的字,然后拿起刻刀,在木板上刻起来。
刻字的声音,沙沙沙,在厅里回荡。
赖恭和庞统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。
这已经是第十天了。刘度每天都来这里,念一些简单的诗句、算术口诀,让工匠刻成木板,作为印刷的模板。这些东西,简单得不能再简单,连孩童都能跟着念,根本算不上什么文章。
但刘度却很认真,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,每个木板都检查得很仔细。
"主公。"庞统终于忍不住开口,"这些……会不会太简单了些?"
"简单?"刘度停下,转头看着庞统,"士元,你觉得简单,是因为你读过书,认得字。但对那些没读过书的孩子来说,这些就是他们的启蒙。"
他走到桌边,拿起一块刻好的木板,上面刻着"一二三四五"几个字:"这些字,你认得,我认得,但有多少百姓不认得?有多少孩子,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?"
庞统和赖恭都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