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的两个侍从连呼吸都没乱一下。
凌曜又静默了几秒才缓缓起身。他跪得太久,膝盖处传来针扎般的麻意,可他面上没有丝毫异样,转身时,目光淡淡扫过那两尊“会喘气的石像”。
左边的年轻女子身着灰白色长袍,头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,面容清秀,低眉顺眼。右边的年轻男子穿着同款长袍,同样的恭顺谦卑,存在感几乎为零。
“殿下。”赛薇亚拉微微躬身,“今日晨祷已毕,是否回寝殿休息?”
凌曜看着她,心里泛起一丝冷嘲。
四年,日日重复这套流程,这教会果然最擅长把人当成没有灵魂的木偶摆弄。
但他面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吐出一个字:“嗯。”
惜字如金,既符合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徒人设,也贴合维拉尔原本矜贵傲慢的性子。
赛薇亚拉和艾德温立刻侧身让路,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每一步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,是最标准的侍从姿态。
凌曜抬脚往外走。
好冷……
凌曜表面矜贵从容,识海里已经骂骂咧咧了,“为什么就我没穿鞋?非要赤着脚走在这冻死人的大理石上,装什么逼呢?”
系统ooo随即给他调出了一段话——
至圣教会的《圣典??通神篇》中早有谕示:凡俗织造的鞋袜是横亘在人与神之间的尘俗壁垒,唯有赤裸的脚掌完全贴合圣殿的大理石磐石,才能让祈祷的心意顺着亘古的石脉沉入大地、上达天穹,完成天地人三者的同频,让神明清晰听见信徒最纯粹的祈愿……
末了,系统ooo还补了一刀:“看见了吧?这不是谁都能赤脚的。只有最无瑕、最虔诚的信徒,才有资格以赤脚之身行走在圣殿神圣之地,这是无上殊荣。”
凌曜看着这段文字,眼角狠狠一抽:“这殊荣给你,你要不要啊?!我谢谢你啊!”
他面无表情的走出祈祷室,脚步稳得一批,圣洁感拉满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只是脚太冷了,冷到脚趾头都不敢蜷一下——怕一缩,就破坏了圣徒波澜不惊的人设。
但当看到前方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时,内心瞬间有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。
救命!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!
长廊两侧是高耸的拱顶,彩窗投下斑斓的光影,落在地上像被打翻的鎏金颜料盘,好看是真好看,冻脚也是真冻脚。
凌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,目光始终落在前方,脚下的步子却悄悄加快了几分。
长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雕花木门,上面刻满了圣像与经文,需要两个成年男子合力才能推开。门边的守卫见到他,一左一右同时将门推开。
门后是豁然开朗的庭院。
晨光倾泻而下,亮得人微微眯眼。庭院中央立着一座大理石喷泉,潺潺水声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。四周种满了盛放的白色铃兰,花瓣薄如蝉翼,在风里轻轻颤动,散出淡淡的幽香。
远处,高耸的圣殿塔尖直刺苍穹,金色的十字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这里是圣城。
是至圣教会的核心,全大陆信徒心中的朝圣圣地。
也是软禁了他四年的牢笼。
穿过庭院,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掩映在绿树之间,看着清净雅致,实则处处透着与世隔绝的禁锢。
这就是他四年来的居所。
赛薇亚拉推开门,侧身请凌曜入内。
室内陈设极简,却处处透着精致。墙上挂着圣像画,桌上摆着新鲜的百合花,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烫金封面的经书与圣典。书桌上摊开的羊皮纸与羽毛笔静静放着,仿佛主人随时都会坐下,抄写经文。
凌曜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清新的风涌进来,带着泥土与花草的气息,院子里有雀鸟轻啼,显得格外安宁。
“殿下,”赛薇亚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今日的早膳已经备好,是否现在送来?”
“不用。”凌曜头也不回,“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“是。”她恭敬地应了一声,和艾德温一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房门也被轻轻带上。
凌曜依旧站在窗边,耳朵却竖得老高,直到听着脚步声彻底远去,才瞬间破功,一个箭步冲到衣柜前,翻出鞋袜就往脚上套。
他抱着自己冻得红的脚搓了半天,直到暖意重新涌上来,才终于长舒一口气,觉得自己活过来了。
喵的,再走两步,他脚都快冻僵了。
……虽然,赤脚走在大理石上,确实挺装逼的。
他心里嘀咕着,环视了一圈房间,最终在书桌前坐下,在意识里开口道,“好了零子哥,快把这个世界的完整剧情,还有我这四年里被洗脑的所有细节给我说清楚。”
系统ooo沉默了一瞬,随即,庞大的信息流伴随着动态影像,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凌曜的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