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就没人见过了。”
没人注意到,主桌上始终含笑敬酒的云夙霜,在听见“幽冥七弦琴”几个字时,端着酒盏的手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酒液溅在大红喜服上,像一滴落错了地方的泪。
————
闻寂已经走了一年多了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。西域、漠北、江南、塞外……他背着那把漆黑的古琴,像一片无根的落叶,风把他吹到哪里,他便走到哪里。
起初有人认出他来,指指点点地说“那是玉面罗刹”。他充耳不闻。后来他还了俗蓄了,换了身粗布衣衫,那张惊艳过江湖的脸藏在斗笠之下,再没人认得。
偶尔有人看他背着琴,会问一句“先生是琴师?”
他点点头,不说话。
那人便也不再问。
琴很沉。千年阴沉木的底子,加上七根冥血弦绷得死紧,压得他肩胛骨隐隐作痛。
可他舍不得放下。
这是云夙烨的东西。
云夙烨用过它,弹过它,如今它跟着他,就像那人还在身边似的。
有时候夜里睡不着,他会把琴抱在怀里,借着月光看那些暗纹。
弦上有几根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色,是两年前那人燃烧本元时磨出来的。
他伸手去摸,指尖刚触到弦,琴便会轻轻颤一下,出一声极低的嗡鸣。
像是在叹息,又像是在问:你怎么还没忘?
他不知道该怎么忘。
他也试过。试过去那些云夙烨从未去过的地方,试过把自己埋进人群里听那些嘈杂的市井声。可每到一处,背上的琴就沉一分。像是那东西在跟他较劲,告诉他:这不是它想去的地方。
于是他只能继续走。
走到嘉峪关时,有个卖茶的老妪多看了他两眼,问:“后生,你这琴挺沉的吧?要不要歇歇脚?”
他摇了摇头,继续走。
走到天山脚下时,有个牧羊的少年追上来,气喘吁吁地说:“先生,你的琴在光!”
他低头一看,琴身真的泛着极淡的幽光。可那光只亮了一瞬,便灭了。
真奇怪,明明只是光,闻寂却感觉得出来这琴在生气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皑皑的雪峰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到这里来,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。
琴不喜欢这儿,那他便走。
走到第二年暮春,他也不知怎的就走到了幽冥山的断崖下。
崖底还是那个样子。荒草长得比人高,乱石堆得到处都是。他站在那片空地上,看着头顶那截断崖。
四年前,云夙烨就是从那儿跳下去的。
当初他在崖底找了三天三夜,翻遍了每一寸土地,却什么也没有。
他那时虽然恨他,却是存着几分希冀在的,想着这人可能没死。
他那么狡猾,那么会骗人,说不定又躲到什么地方去了,等着哪天再蹦出来,笑着对他说,“圣僧,别来无恙”。
他想着那时真好,总好过最后那人满头白地躺在他怀里,对他说,“别再为我哭了”。
因为这一回,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