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没过多久慧明便失踪了。寺中只说他是被远游的高僧看中,带走去云游修行。
后来还有几个。
明心、悟尘、见空……都是些年幼却天资过人的孩子。每隔一两年,便会有几个消失。理由千篇一律——或被高僧看中带走,或自己悟性不够主动还俗。
他从无疑心。
因为那是梵音寺,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。师父玄真慈眉善目,师兄弟们晨钟暮鼓,日日诵经礼佛。
那般圣洁的地方,怎会藏污纳垢?
可此刻,那些被他忽略的疑点,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下燃起的火星,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——
上次月圆之夜,影杀楼的杀手在自己功法反噬最严重的时候来袭。当时他怀疑是幕后主使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,所以才会在月圆之夜行动。
他不是没有想过幕后之人可能知道《梵罗刹相经》功法的弱点,可这个想法却很快被他否决掉了。
梵罗刹相经,那是他堕魔之后再梵音寺的藏经阁最深处寻得的禁忌秘法,整个梵音寺能接触到这卷经书的,不会过三人。
他当时本能的将这个怀疑排除在外,可此刻……
“那些信……”他哑声开口,对云夙霜道,“能否再让我看看?”
云夙霜将那些叛徒的密信复又递给了他。
闻寂接过,借着烛火的光亮一行一行地仔细观摩。
方才他看信时,只注意到了信中那指使教唆的阴谋,此刻细细端详着这字迹,却现越看越是眼熟——字体端正清隽,带着几分刻意收敛的锋芒,是标准的馆阁体。
而他师父玄真,亦写得一手馆阁体的小楷!
洛回风不想给他动摇的机会,立马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放在桌上摊开。
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页,显然是有些年头了。
“这是玄真方丈早年的抄经残卷。我令手下从梵音寺的藏经阁里找出来的。”洛回风说着,将其推到了那几份萧先生写给幽冥教叛徒的密信旁边。
“你看看,和那些密信上的字迹,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?”
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,闻寂呼吸一滞!
同样是馆阁体,同样带着那股收敛后的锋芒。甚至连某些字的转折、勾连的习惯,都如出一辙。
除非是常年临摹同一人的字迹,否则绝不可能如此相似。
可玄真方丈的字,谁能临摹?
他是方丈,是得道高僧,他的字迹只在抄经时留下,从不外传。能接触到那些经文的人更是寥寥无几。
而能相似到如此程度的,只有他本人才能做到。
这两份字迹,此刻在同一盏烛火、同样的角度下……再也不容争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