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曾听过它——在梵音寺后山的竹林里,被拆成零落的碎片,小心翼翼地混在一清心雅乐中。那时他只觉琴音宁静,能平复体内燥火,却从未深究过这宁静从何而来。
如今他知道了。
这哪里是什么清心雅乐?
这是魔教教主呕心沥血自创的音杀之术,是足以号令百鬼、镇魂安魄的幽冥天音。
琴音如巨网般笼罩长街。那些原本扑向闻寂的卒傀,动作越来越慢,越来越缓,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住了四肢,又像是被古老的梵唱幽幽催眠。
可三里庄的卒傀实在是太多了。
千余具行尸走肉,从阴影里源源不断地涌出。琴音覆盖的范围有限,网线已绷到极限,随时都有崩断的可能。
凌曜的鬓边渗出细密的汗珠,这副身体毕竟才刚刚恢复功力不久,经脉还未完全适应内力的奔流。如此高强度地催动《幽冥天乐谱》,每一息消耗的都是真真切切的本元。
可他没有停。
他必须撑住。
这些卒傀不能杀!杀了……业障就会缠上闻寂。
每一刀落下,都是一条无辜百姓的生命。
每一朵金莲绽开,都是在喂养他体内那头贪婪凶恶的魔。
三里庄的千余条人命,足够让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彻底倾覆。
他会堕成真正的魔——一个被业障吞噬、被心魔操控、只知杀戮的人间恶鬼。
那样便中了玄真的计,让闻寂即便在死后,还要背负千夫所指的骂名!
凌曜不会让这种事生。
他的指尖已经渗出血珠,将冥血弦染得更深。
“咳——”
真气逆行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偏过头,将那口血压在齿关,只溢出极轻的一丝,顺着唇角缓缓淌下。
滴在嫩黄的衣襟上,洇开一小滴血痕。
闻寂的瞳孔骤缩。
下一瞬,他已经掠至凌曜身侧。凌曜的手腕被他一把扣住,从琴弦上强行拽起,按在了自己胸口。
“够了!”他声音哑得不像是自己的,“别再弹了!”
凌曜没有挣扎。
他任由闻寂扣着自己的手腕,感受着掌心下那片衣料下急撞击的频率。
噗通——噗通——
快得不像一个罗刹该有的心跳。
他抬起眼望向闻寂。
那双金红交织的眼眸里,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。
凌曜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衬着唇边还未干透的血迹,竟透出几分慵懒。像一只偷腥得逞的猫,懒洋洋地舔着爪子。
“圣僧,”他开口,嗓音还带着咳血后的沙哑,语气却轻飘飘的,“你的心跳……”
“好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