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堕落成魔的是他,失控狂的是他,可最先慌了神、怕被嫌弃的……
也是他!
凌曜仰着脸仔细端详着闻寂此刻的模样。白衣胜雪,却立身血泊之中,清寂佛相下压着濒临崩溃的疯狂。
金红微光在他周身流转,时而如佛陀背光般圣洁,时而如地狱业火般狰狞。
这种圣洁与堕落撕扯出的裂痕,这种明知在深渊边缘却仍想伸手捞月的执妄……
凌曜忽地弯起了嘴角。
他抬起未被禁锢的那只手,指尖极轻地拂过对方眉间那点朱砂,像在拭去佛前最后一抹尘灰,又像在触碰一尊即将碎裂的造像。
然后,他凑到闻寂耳边,低缓的气音里仿佛藏了小钩子般轻轻吐息,一字一顿,清晰得像要将每个音节刻进对方魂魄里:
“圣僧杀人时的模样……”
“……当真是美极。”
闻寂瞳孔骤缩。
那一瞬,他周身的气劲轰然炸开!金红光芒如业火焚身,将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吞没。殿内烛火齐齐一暗,又猛地窜高,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。
“美极?你说我美极!”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癫狂的笑意从喉间出,“云夙烨……”
“你真是个疯子!”
滔天的欲望如同凶猛的野兽,因得凌曜这句本是安抚的夸赞而骤然出匣!
凌曜直觉不妙,踉跄着想往后退,脚下却一个踉跄跌坐在地,后腰抵上冰冷的琴台,退无可退。他张了张嘴试图补救:“等……”
声音却在此刻戛然而止。
糟了!
凌曜心头一凉。今日那六十六个字的限额,早在那句要命的“美极”时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字,此刻更是用得一干二净。
喉间熟悉的禁锢感骤然锁紧,任他如何用力,也只能出一点气音,再也无法吐出任何清晰的话语。
凌曜整个人被按倒在琴台之上!古琴坠地,出悲鸣般的闷响。
浓烈的血腥味中,凌曜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愈清晰。像雪地里开出的花,与这满殿的杀戮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交融在一起。
闻寂低头吻他,带着罗刹的暴戾之气,用力的扯开了凌曜身上那件本就宽大的僧袍。手指抚过那些还未完全消退的旧痕,又添上了新的印记。
这次的印记更深更重,仿佛要将这人融进自己的骨血里,让彼此的血肉都沾染同样的罪孽。
凌曜仰着头,白皙的脖颈仰起天鹅献祭般的弧度。他看着殿顶斑驳的彩绘,看着那尊金身佛像低垂的眼眸。
佛还在看……
看这满殿血腥,看这荒唐纠缠,看一个堕魔的罗刹,和一个推他堕魔的魔头,在这尸骸之间抵死缠绵。
月光静谧,佛前无经。
只有躯体厮磨间的轻响,如偈语,又如叹息。
而那架倒在地上的幽冥七弦琴,琴弦无风自颤,出微弱如呜咽的共鸣,像是为这场杀戮与缠绵,奏一曲无人听见的挽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