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月楼外,长街尽头。
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缓步走来。
他穿着一袭月白僧袍,肤色如月,眉心一点朱砂痕,红得像是刚凝的血。
这本该是一副悲悯众生的佛相,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,死寂地令人心寒。
他手里捻着一串黑色的佛珠,似木非木,每捻过一颗,珠子表面都会浮现一抹极淡的血色纹路,又很快隐在黑暗中。
街上的行人见了他都纷纷避让。
这一个多月来,“玉面罗刹”的名号早已传遍了江南。
他追查人傀案,所过之处邪祟尽除,但手段狠戾,从不留活口。
来人正是闻寂,他本不想进醉月楼。
太吵。
可恰在此时,一缕琴音悠悠然飘了出来。
闻寂的脚步一顿。
不是因为这琴音多好听,而是这缕琴音有所不同。
它清透得不像人间该有的声音,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银河,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洗涤灵魂的力量。
但……不止如此。
琴音深处,藏着一缕细微,却于他而言熟悉到令骨髓颤的韵调——
净心梵韵!
闻寂缓缓抬头,看向醉月楼。
“哈……”
一声极低的笑从闻寂喉间溢出。
很轻,却让街边一个路过的更夫浑身一僵,连滚带爬地逃远了。
闻寂抬脚进了醉月楼。
一步踏入门内,大堂里正沉浸在琴音中的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。
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。仿佛温煦春日里突然刮进一阵来自极北之地的寒风,冻得人骨头缝都在疼。
众人齐齐转过头望向了门口。
来人白衣僧袍,眉心一点朱砂如血。
玉面罗刹!
有人认出来了,手中的酒杯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酒液四溅,却无人敢捡。
闻寂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锁在琴台纱帘后的那道身影上。
他一步步朝着琴台走去。
足下金莲绽开,血刃隐现,所过之处,人群如潮水般退开,自觉地让出一条宽阔的道来。
琴台之上,琴音未停。
凌曜甚至没有抬头,依旧垂眸抚琴,仿佛全然不知外界的变故。
指尖下的曲子,正从《广陵散》的尾声,自然地转入一段即兴的泛音。
闻寂在琴台前三步处站定。
他静静听着,眉心的朱砂痕红得妖异,眼底的金芒翻涌如沸。
良久,他忽然抬手,指尖触上了纱帘。
帘子很薄,素色的纱在烛光下近乎透明。他能看见帘后那人模糊的轮廓。
“两年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