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佛心,什么禅定,不过三年便溃不成军。”凌曜在闻寂面前停下,两人之间只隔了三步距离。他轻轻摇了摇头,一副惋惜的模样,“可惜啊,味道虽好,终究无趣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轻佻得像在点评一道菜。
闻寂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凌曜却不再看他,转身面向广场:“玄真大师,毁佛子修行的是我,诱他破戒的是我,皆是我一人所为,与幽冥教无关。”
他本来就打算死遁,正道这群人,他今天是一个都不会动。只是可惜了他的妹妹,又要失去哥哥了。
“你们正道武林,不是最讲究‘冤有头债有主’么?不是最标榜‘不牵连无辜’么?那么今日,我云夙烨一人做事一人当。”
“至于幽冥教——”他回身,望向总坛大殿。
云夙霜不知何时已冲到大殿门口,被几名护法死死拦住。小姑娘哭得满脸是泪,拼命想要挣脱,嘴里喊着“哥哥”。
凌曜看了妹妹最后一眼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。
“我死之后,若你们还要端了整个幽冥教……那今日这‘诛魔’二字,便真真是天大的笑话了。”
话音落尽,他忽然抬手。
不是攻向任何人,而是并指如刀,狠狠刺向自己心口!
“哥——!!!”
云夙霜的尖叫划破长空。
闻寂终于动了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,想抓住凌曜的手,想拦住那自绝的一击——可他晚了一步。
凌曜的手指已没入心口半寸,鲜血瞬间涌出,浸透玄衣。但他动作不停,另一只手忽然抓住闻寂的衣襟,借力向后急退!
两人踉跄着退到广场边缘——那里是幽冥山的断魂崖。
崖下云雾翻涌,深不见底。
“你……”闻寂死死抓住凌曜的手臂,指尖掐进他皮肉里,“为什么……”
凌曜看着他,看着这张曾清寂如画的脸,那双琉璃般的眼睛红了,不是怒,是痛。
他忽然凑近,在闻寂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:
“佛子,你的禅……终究是修不成了。”
然后他笑了。
随即,凌曜用尽了最后力气,将闻寂狠狠推开!
闻寂向后跌去,摔在崖边石地上。碎石硌得他生疼,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伸手去抓——
却只抓到一片玄袍的衣角。
那抹玄色身影如折翼的鸟,直直坠入茫茫云海之中。
一切都生在电光石火间。
等众人反应过来冲到崖边时,云海已恢复平静,白茫茫一片,仿佛什么也没生过。
只有闻寂跪在崖边,一动不动。
风吹起他的僧袍,猎猎作响。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能看见他撑在地上的手,指甲深深抠进石缝里,有血渗出来。
“哈……”
一声低笑从闻寂喉间溢出。
起初很轻,像是自嘲。渐渐变得大声,最后成了癫狂的大笑。他笑得浑身颤抖,连跪都跪不稳。
笑声在空寂的崖边回荡,听得人心里毛。
方丈脸色铁青,上前一步:“觉妄,你——”
闻寂忽然止了笑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那一瞬间,玄真和所有看见他脸的人,都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闻寂还是那张脸,眉目如画,肤色白皙。可他眉间那点天生的淡金佛印……却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暗红如血痂般的痕迹。
他慢慢站起身。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“净尘剑”。
剑身映出他此刻的模样——眉心血痕,眼神似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