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墅楼下,一辆哑黑色的越野车正缓缓驶入院中。
夜色已深。
别墅外的街道,偶尔传来远处巡逻队换岗时模糊的口令声,整栋房子笼罩在一片沉滞的寂静里。
谢凛野站在楼下客厅中央,没有开灯。
窗外透进来的灯光稀薄如水,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。他刚从基地指挥中心回来,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外头尘埃的气息。
他缓缓抬起眼,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。
那个被他锁住的人,就在上面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,缠住了他的心脏,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细微的痛楚,却又混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病态满足。
他一步步踏上楼梯。
军靴踏在木质台阶上,出沉闷的声响,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,如同某种缓慢逼近的心跳。他刻意放轻了脚步,却又控制不住那份刻意带来的沉重感。
这条走廊他走过很多次。从前是来找父亲汇报任务,或是假日短暂的团聚。那时这房子还是谢正渊的领地,冰冷规整,充满着学术气息。
后来这里短暂的成为了父亲和凌曜的婚房,他在外面疯了一样地做任务,不愿再踏入这里一步。
但后来,他又搬了进来。
搬进来的第一天,他站在这个从今往后属于自己的空间里,感受到的不是继承的快意,而是彻骨的讽刺和荒芜。
他让人把父亲的主卧彻底清空,所有可能残留的气味、痕迹、乃至看不见的微小印记,都被物理意义上的抹除。
他无法忍受去想象在这个空间里可能生过什么,那些想象中的画面如同附骨之疽,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然后,他用属于自己的、近乎偏执的方式重新填满了它。
他将那张沾染自己气息的硬床垫从自己的旧公寓搬来,铺上深色床品。
衣柜里挂满他惯穿的作战服和便装,连空气里都强制循环着他常用的清洁剂味道。
每一个角落,每一样物品,都被他打下强烈的个人烙印。
这是一种仪式。一种驱逐与覆盖的仪式。他要这个空间里只能有“谢凛野”,不能有丝毫“谢正渊”的幽灵徘徊。
仿佛这样,就能斩断那段荒谬关系与这个物理坐标的连结,就能将过往彻底埋葬在他亲手重构的现在之下。
是的,从白砚与谢正渊结婚的那天起,他就不仅恨着白砚,也恨着自己的父亲。
他恨父亲轻易夺走了他视若珍宝的光,更恨父亲用所谓的婚姻和地位,将他最珍视的感情践踏成攀附权势的笑话。
可今天,他把那个人带了回来。
为什么?
他问过自己无数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