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峰,雪寂殿。
这里已与数日前截然不同。
所有沾染过不堪记忆的物件皆被替换:温魂暖玉为床,鲛绡云纱为帐,空气中浮动着雪髓兰与灵材交融的淡雅气息。
楚无珩亲自在殿内布下数重聚灵与守护阵法,灵光柔和流淌,隔绝一切外界侵扰。
凌曜被安置在殿中央那张以整块温魂玉雕琢而成的宽大床榻上。玉质温润如春水,自滋养神魂,缓解莲身负担。
楚无珩换下了象征权柄的玄黑袍,改穿素净的深青常服,墨仅用木簪束起,周身魔息收敛至极,连存在感都刻意淡化,像个真正回归山门的清修弟子。
他以最精纯温和的灵力为凌曜梳理经脉,喂服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炼制的续命灵丹。他动作轻柔,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,仿佛凌曜是一尊稍有不慎便会彻底碎裂的琉璃。
曾经禁锢凌曜四肢、象征绝对掌控与羞辱的“缚灵锁”,早就被楚无珩以最谨慎的方式解除。那些精致却冰冷的金链被他收入储物空间最深处,如同封印一段不堪回的罪证。
直到次日傍晚,夕阳余晖透过雕花窗棂,在殿内洒下暖金色的斑驳光晕。
榻上的人,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楚无珩几乎是在瞬间就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,他猛地从床边的矮凳上站起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凌曜的眉头微微蹙起,仿佛正挣脱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魇。
那双总是清冷、或曾染上痛色的眼睛,此刻初醒,还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,显得有些空茫。他怔怔地望着头顶流淌着柔和灵光的殿顶,似乎一时不知身在何处。
然后,他的视线缓缓转动,落在了床边那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。
四目相对。
楚无珩看到师尊眼中最初的茫然逐渐被清晰的视线取代。
那双眸子里没有他预想中任何一种激烈的情绪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如同深潭映月,平静无波,却又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抵他此刻千疮百孔、污浊不堪的灵魂。
“师……尊。”两个字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,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紧接着——
“砰!”地一声闷响,那曾经高高在上的渡劫期魔尊,竟毫无缓冲地跪在地上,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。
楚无珩抬起头,眼中是无边无际的痛悔与卑微。嘴唇颤抖着,试图组织语言,却现任何言语在百年伤害与残酷真相面前,都苍白可笑得像一场闹剧。
最终,他只能将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,声音嘶哑,一字一句,像是从血肉脏腑里生生刨出来:
“师尊……弟子,罪该万死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艰难滚动,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颤音:
“我所行所为,禽兽不如,罄竹难书……万死难赎其咎。”
“弟子不敢求您宽宥。这条命,本就是您给的。您若要收回,弟子绝无怨言,只求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压抑着更深的绝望,“只求您……别不要我。”
“哪怕只是让我跪在这里,远远看着您。从今往后,弟子绝不再……玷污您半分。”
他用尽全力,将自己塞回“徒弟”的壳里,卑微如尘,笨拙地修补那道被他亲手撕碎的界限,只求一个能远远赎罪的资格。
凌曜静静地看着他。
识海里的小人无声地勾起了嘴角。
爽!
这种将顶级掠食者驯服成丧家之犬,看着他自愿折断爪牙、卑微乞怜的画面……
真是令人身心愉悦啊。
尤其是想到这头“凶兽”不久前还如何凶狠地将他按在书架上肆意侵犯,这种反差带来的掌控感,简直妙不可言。
不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