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的目光却如同无形的丝线,缠绕着楚无珩每一寸翻腾的神经——那眼神里有痛楚、有泪光,可更深处,却氤氲着一片楚无珩无法理解的晦暗潮汐。
那潮汐中,浮沉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哀伤。
这眼神比最锋利的刀刃更让楚无珩难以忍受。它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,堵在他的心口,塞住他的喉咙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
“别那样看着我!”楚无珩的声音因压抑的狂怒而变调,他抬手,一把扯下了自己束的玄色带。
下一刻,带着他体温和微弱魔息的黑绸,严密地覆上了凌曜的双眼,在后脑紧紧系住。
凌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,最后与外界沟通的通道也被断绝。
世界陷入一片虚无的黑暗,唯有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——空气中的血腥与他身上凛冽侵略的气息交织,以及心口雌蛊那几乎要将灵魂都吸扯出去、坠入无边黑洞般的渴求……
凌曜绷紧的抵抗,在黑暗与蛊虫摧枯拉朽的吞噬下,寸寸瓦解。起初他还会因楚无珩的触碰而细微地颤抖,指尖无意识地抠抓着身下冰冷的锦缎,试图抓住一点虚幻的支点。
可随着那侵略的气息深入骨髓,随着雌蛊在血脉中掀起滔天巨浪般的共鸣,那点徒劳的挣扎渐渐化作了另一种形态——
破碎的呜咽被禁言咒锁在喉间,化作湿热的喘息。原本推拒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攥紧的布料,指尖颤抖着,最终无力地垂下,又在他下一次逼近时,如同溺水者攀附浮木般,倏地攥紧了他背后的衣袍。
楚无珩觉得自己快要疯了。
恨意是支撑他百年的骨架,可此刻抱着这具温热颤抖的身体,感受着彼此血脉中蛊虫病态的共鸣,那骨架却像沙堡般在潮水中崩塌。取而代之的,是更汹涌的恐慌——
他害怕。
害怕就算证据确凿,就算恨入骨髓,他依旧放不下这个人。
害怕这百年的执着,到头来只是一场自己不愿醒来的可悲沉溺。
所有混乱情绪化作失控的力量,随着楚无珩的侵占,汹涌的魔气不再受控,如同决堤洪流,不管不顾地灌入凌曜体内!
凌曜猛地仰起脖颈,被绸带蒙住的眼窝下渗出更多泪水。他张着嘴,却只能出破碎的气音,身体在过载的刺激与痛苦中绷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弓弧。
冰火交织的酷刑在经脉中重演,且因魔气的失控而威力倍增。雌蛊在狂喜与痛苦中战栗,加剧着灵魂层面的渴求与空虚。
楚无珩在动作中俯身,他看不到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了,可这无声的承受,这顺着苍白脸颊不断滚落的泪,却比任何控诉都更让他心如刀绞。
烦躁、暴戾、恨意、还有那该死的、挥之不去的心疼……种种情绪在胸中翻滚炸裂。他猛地闭上眼,将脸埋进凌曜汗湿的颈窝,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,逃避自己那颗仍在为这个人疼痛的心。
一滴滚烫的液体,猝不及防地滴落在凌曜裸露的锁骨上。
不同于汗水,也不同于血。那温度灼人,带着沉重的、几乎压垮一切的悲伤,还有一丝……绝望的眷恋。
凌曜在灭顶的痛楚与感官的混沌中,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灼得浑身微微一颤。
楚无珩……在哭?
就在这一刹那——
凌曜喉间那道持续了整整七天,冰冷如铁箍的禁言咒,如同被暖流冲刷的薄冰悄然碎裂。
几乎是在重获声音掌控权的同一瞬,凌曜用尽了力气,挣扎着抬起那只未被完全禁锢的手臂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,碰了碰楚无珩埋在他颈侧的脸颊。
触感冰凉,带着湿意。
他的声音气若游丝,破碎得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熄灭的残烛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濒临涣散的虚弱,却奇异地蕴含着一丝试图安抚的力度,轻轻拂过楚无珩被汗与泪濡湿的耳畔:
“别…哭……”
楚无珩浑身剧震,猛地抬起头,赤瞳骇然睁大。
映入眼帘的,是凌曜苍白如纸的脸,被血与泪浸染的唇,以及——那身原本莹润如玉的肌肤之下,正缓缓浮现出无数细密、如同极品琉璃即将碎裂前的纹路!
那些纹路泛着浅金色的微光,本该圣洁,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。
它们自心口蔓延开来,如同拥有生命的蛛网,迅爬满脖颈、肩臂、锁骨,甚至向着苍白的面颊下延伸……
九天净世莲重塑的完美莲身,在历经了相思蛊的煎熬灼烧,以及魔尊那完全失控、霸道蛮横的魔气灌输之下——
终于不堪重负,开始显现出崩坏的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