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狱位于魔宫地下极深处。
这里没有光线,只有冰冷的玄铁墙壁和仿佛能侵蚀灵魂的阴寒魔气。
慕云崖被关押在一间单独的囚室内,四壁刻满压制灵力的禁制符文,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,脸色苍白,唇边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。
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,在死寂的廊道中格外清晰。
玄铁栅栏外,楚无珩停下。魔尊黑袍融于暗色,唯有一双赤瞳如淬血的刃,直刺进来。
“看来慕峰主在此处住得还算安稳。”
慕云崖骤然睁眼,目光如电。
“楚无珩。”他缓缓起身,一步步走到栅栏前,即便落魄至此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“放了他。”
“放?”楚无珩轻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放谁?我师尊?还是你的……‘清尘’?”
最后二字咬得极轻,却像毒针般扎进慕云崖耳中。
慕云崖猛然握拳,“百年前,清尘将你从尸山血海中带回,十六年悉心教养,视如己出。他待你那般好,如今你竟用这般龌龊手段折辱于他,你还有半分人性吗?!”
“待我好?”楚无珩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,“他若真的待我好,为何在刑律殿上,当着一众长老的面,亲手碎我元婴,断我灵根,将我像条狗一样扔出山门?!”
慕云崖神色一滞。
百年前刑律殿之事生时他正在闭关,待他出关,一切早已尘埃落定。
他听到的,只有宗门内流传的“楚无珩身负魔种、觊觎尊长、被玄清仙尊大义灭亲”的版本。他也曾不解,但更多是对宴清尘殉道而死的悲恸。
慕云崖稳住心神,“我当时虽未亲见,但以我对清尘的了解,他绝非滥杀无情之人!此事必有隐情!他定是……”
“定是什么?”楚无珩打断他,“定是被迫?定有苦衷?慕云崖,收起你那套说辞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积压百年的怨毒与尖锐,“我当时就跪在那里,看着我的好师尊,用我亲手为他温养过的‘霜华’剑,刺碎了我的元婴!”
楚无珩的呼吸微微急促,赤瞳中血丝蔓延,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:
“你知道灵力从四肢百骸被强行抽离、经脉寸断、像个废物一样瘫在泥里是什么感觉吗?!”
“而他,就站在我面前,一尘不染,冰冷地看着我,说什么‘恩断义绝,生死祸福,再无相干’!”
慕云崖脸色骤白,嘴唇动了动,艰难道:“即便如此……我也绝不信清尘会无缘无故如此!定是你当时……”
“定是我当时不知廉耻,对他表露了不该有的心思!污了他的清名,所以他便顺水推舟,除了我这孽障,是也不是?!”
楚无珩替他说完,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,“你说得对,慕峰主。就是因为这个。”
他语气转而变得轻慢,带着一种炫耀般的恶意:“可那又怎么样呢?”
“当年那轮高高在上、冰清玉洁的月亮,不还是被我拽了下来,抱进了怀里?整整七天七夜,从里到外,全都染上了我的气息!”
“你!畜生!”慕云崖勃然变色,一拳砸在栅栏上,鲜血从指缝渗出,“楚无珩!你这个欺师灭祖、罔顾人伦的畜生!!”
那是他珍藏心底百年的明月,是他剑道之上遥相辉映的知己……如今,竟被如此践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