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很快恢复如常,手指再一划,金色绳索又迅缩短,变回精致的手链脚链,安静地环在凌曜腕间踝上。
“既美观,又实用。”楚无珩站起身,退后半步,目光如同打量一件被完美束缚的藏品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,可那愉悦之下,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——仿佛在害怕什么,又仿佛在期待什么。
凌曜缓缓抬眸,看向楚无珩。
“无珩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仿佛能直抵人心最深处。“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,来证明什么吗?”
楚无珩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证明?”他重复着这个词,“我需要证明什么?”
“证明你恨我。”
凌曜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证明你掌控了我。证明百年过去,你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看着、护着、教导着的少年。”
楚无珩的脸色骤然阴沉。“闭嘴。”
凌曜却没有停下。
他微微仰起脸,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那身红衣本该让他显得脆弱,可此刻,他挺直的脊背,清冽的眼神,却硬生生从那片艳色中挣出了一截不容侵犯的凛然。
“可你知道吗,无珩。真正的强大,从来不需要用束缚他人来证明。”
凌曜的语气,那种依旧居高临下,仿佛在训诫不懂事徒弟的口吻。
让楚无珩恍惚间又回到了百年前。
回到了那个他还是玄清峰小弟子的时候。师尊的每一句话,他都奉若圭臬,刻入骨髓。
练剑时手腕该抬多高,剑锋该指向何处;吐纳时灵气该如何流转,周天需运行几个循环;甚至待人接物时该持何种仪态,言语该把握怎样的分寸……
宴清尘清冷的嗓音,就是他整个世界运转的法则,是他昼夜描摹、不敢有分毫偏离的轨迹。
他那么努力,那么虔诚,日夜苦修不敢懈怠,哪怕经脉因过度吸纳灵气而灼痛,哪怕练剑至虎口崩裂鲜血淋漓,不过是为了得到师尊一句淡淡的“尚可”,或是一个几不可察的颔。
那时候,他将师尊所有的教诲都铭记于心,视作真理,并以此为傲。
可现在呢?
现在他是令正魔两道皆惧的魔尊!是用了百年时间,从污泥血海里爬出来,亲手将过往一切碾碎重塑的楚无珩!
凭什么?
凭什么宴清尘还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?凭什么还摆着那副清冷师尊的架子?
仿佛百年时光、碎婴之痛、地狱挣扎都不存在一般,仿佛他楚无珩还是那个需要被他教导、规训、俯视的徒弟?
一股混杂着暴怒与不甘强烈的讽刺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他恨透了这种不对等!
恨透了宴清尘这种哪怕身处劣势、被金链加身,却依旧在精神层面试图维持师尊身份的姿态!
这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他难以忍受。
这像是在无声地宣告:无论你变成什么样,无论你拥有多大的力量,在我眼里,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管教、被指引的“徒儿”。
真是……可笑至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