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不受控制地倒卷,将他拖回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冬日。
那时十二岁的楚无珩,刚刚筑基不久,少年心性,总想着要更强、更快,才能不愧对师尊的期许,才能……离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更近一些。
于是他瞒着所有人,偷偷去了玄清峰后山禁地的寒潭。
寒潭之水,取自万丈冰渊下的玄阴之脉,寻常弟子靠近十丈便会骨髓生寒。楚无珩却在潭边盘坐了整整三个时辰,强行引那至寒之气入体,想借此锤炼经脉,巩固筑基修为。
起初只觉得冷,但还能忍受。可当他试图将那一缕缕钻入体内的玄阴之气导入丹田时,异变陡生——
那些原本还算温顺的寒气骤然暴动!仿佛沉睡的冰龙苏醒,化作千万柄锋利的冰锥,在他尚未完全坚韧的经脉中横冲直撞!
“呃啊——!”
他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周身灵力顿时失控紊乱,与那霸道的玄阴之气绞作一团,在体内掀起毁灭性的风暴。
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嗡嗡作响。他凭着最后一缕意识,跌跌撞撞爬出禁地,回到自己房间时,已是子夜。
屋外大雪纷飞,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棂。楚无珩蜷缩在冰冷的被褥里,牙齿咯咯作响,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。
那冷意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从骨髓深处,从每一寸开裂般刺痛的经脉中渗出,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成冰。意识在极寒与剧痛的折磨下渐渐模糊,视野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寒冷。
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边寒意吞噬时,房门被一道轻柔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推开了。
风雪卷着一缕清冽冷香涌入,一道白衣身影踏着月色与雪光,出现在门口。
宴清尘眉宇间凝着一层薄霜,不知是外面沾上的雪,还是因愠怒而生的寒意。
他快步走到榻边,看到被褥下蜷缩成一团,脸色青紫、气息微弱的少年,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骤然一沉。
“胡闹!”
清冷的斥责声响起,却伴随着下一刻伸入被中、握住楚无珩冰冷手腕的动作。
指尖搭上脉搏的瞬间,宴清尘的眉头蹙得更紧。他没有再多言,拂袖掀开被褥,将几乎冻僵的少年揽入怀中。
楚无珩恍惚中,只觉得落入了一个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。
那怀抱并不温暖,甚至同样泛着凉意,却奇异地让他濒临涣散的意识抓住了一丝依托。
随后,一股精纯温和、浩如烟海的灵力自他后心处缓缓涌入,如同春日化雪的暖流,坚定不移地渗入他那些被玄阴之气堵塞撕裂的经脉。
那灵力所过之处,肆虐的冰寒被一点点逼退融化。
过程并不轻松,经脉重塑般的麻痒与刺痛让楚无珩即使在半昏迷中也不时抽搐,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冷……师尊……冷……”他无意识地呢喃,本能地往那清冷怀抱深处瑟缩,仿佛那里是世间唯一的避风港。
宴清尘的手臂似乎僵硬了一瞬。
随即,那手臂收拢,将他更稳地圈在怀中。另一只手始终贴在他的后心,灵力输送未曾间断,稳定而磅礴。另一只手则拂开他汗湿的额,指腹拭去那些冰冷的汗水。
“自讨苦吃。”宴清尘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,依旧是那种听似冷淡的语调,但若仔细分辨,尾音里似乎藏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叹息与缓和。
“玄阴之气岂是你能随意沾染?若非我察觉你房内灵力波动有异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有说完,但源源不断的温暖灵力,已经替代了所有未尽之言。
那一夜,宴清尘就这样抱着他,直至天明。
窗外的风雪何时停歇,楚无珩不知道。他只知道那平稳而强大的灵力一点点化开他骨髓里的严寒,驱散魂魄上的冰霜。
极致的寒冷被暖流取代,一种虚脱后的疲惫,以及包裹着他的、令人安心到想落泪的气息,将他轻轻托住。
那一夜很长,又似乎很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