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慧说她疯了。
一周后,她终于把那沓改好的作业抱在怀里,又一次敲开了系主任办公室的门。
沈寄川还是那副样子,靠在椅背里,翘着二郎腿,看着她进来。
她走过去,把作业放在他桌上。
“主任,我改好了。”
沈寄川扫了一眼那沓纸,连手都没抬。
“一点进步都没有。”他说。
李宝珠愣了一下,“您还没翻开看呢,怎么知道没进步?”
沈寄川看着她,嘴角弯了弯,那笑容很好看,可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“感觉。”他说,“我感觉你很蠢。”
李宝珠深吸一口气,她把作业本拿起来,抱在怀里。
“行,”她说,“那我再去改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又过了几天,她写了第二份,第三份。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,敲门,放作业,被他看一眼,然后被羞辱,再抱着作业离开。
这次她刚把作业放下,沈寄川就开口了。
“你就是这样死缠烂打地缠上狄宴清的?”
李宝珠的手顿了一下,“没有,是他缠着我。”
沈寄川慢悠悠地翻开李宝珠的作业。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故意折磨人。手指翻过一页,又翻过一页,目光在上面扫过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“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,语气懒洋洋的,“狄宴清才看不上你这种人。”
李宝珠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您说得对。”她顺从地应了一声,然后问,“主任,您觉得我的作业写得怎么样?”
沈寄川终于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,大概没想到她还会继续问。
他又低下头,翻了两页。
“很差。字迹像小学生。”
他合上作业本,往桌上一扔,“我劝你还是别在这方面努力了,正经毕业很难,混个文凭算了。”
李宝珠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。那失望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,可确实存在。
她垂下眼睛,看着桌上那沓被自己改了无数遍的作业,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又抬起头问道:“那我报个夜校,学习一下怎么样?”
沈寄川看着她,“浪费钱。”
李宝珠的手指微微攥紧了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
过了很久,她上前把作业收回来,“谢谢主任的建议,我再去改。”
——
沈寄川没想到会在图书馆看到李宝珠。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。行政楼太吵,办公室太闷,图书馆是最好的选择。
他推开门的瞬间,目光就被靠窗那个位置吸引了。
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她扎了个简单的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。白色的衬衫扎进灰色的长裙里,腰很细,细得像是能一手握住。
阳光有些透。
那件白衬衫隐约映出里面一点粉色,兜着丰润的弧度。她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书本,偶尔用笔在纸上写几个字,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。
沈寄川站在原地,看了两秒。
他不得不承认,李宝珠很漂亮。
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。而是一种更耐看的漂亮。像一颗饱满的水蜜桃,白里透红,轻轻一掐就能出水。
侧面看过去,玲珑窈窕,让人动心。正面看,淡雅恬静,又让人觉得可以带回家做伴侣。
最难的是她这个人。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,藏不住。跟她相处不用费脑子猜来猜去,很轻松。
而且她越挫越勇,他骂了她那么多次,羞辱了那么多次,换个人早该哭着跑了吧?她不。她一次次地来,一次次地改,一次次地被他骂走,又一次次地回来。
这种性子,很容易让人产生成就感。
沈寄川忽然有些想笑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等他回过神来,已经走到她身边,坐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