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特意穿了一条得体的裙子,化了个淡妆,提前到了酒店。
可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,她还是愣住了。
满眼都是新闻上才能见到的人。政界的,商界的,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但脸很熟的面孔。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,寒暄,谈笑,举着酒杯,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靠近。
李宝珠默默地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角落很好。不起眼,不引人注目,也没人过来搭话。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坐着,等婚礼结束,跟狄菲说声恭喜,然后离开。
可有人不让她安静。
“哟,这不是李小姐吗?”
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。
李宝珠抬起头。
周娜站在她面前,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礼服,化着精致的妆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本事不小嘛,”周娜说,语气阴阳怪气的,“这种场合也敢来。不会真把自己当成狄家未来的女主人了吧?”
李宝珠站起来,想走。
周娜侧身一步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急什么?”她笑了,那笑容很假,“我话还没说完呢。”
她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,像在宣布什么真理:“山鸡永远都是山鸡,变不成凤凰。狄宴清不可能会娶你的。”
李宝珠停下脚步。
她看着周娜,看着那张妆容精致的脸,看着那双带着优越感和恶意的眼睛。
她开口,声音很平:“周小姐,我知道你身份高贵,但是狄宴清一样不喜欢你。”
李宝珠从酒店后门走了出来。宴会厅里的喧嚣被厚重的门隔开,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她站在台阶上,仰起头,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。
蓝得刺眼。
周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,她说的是事实。
李宝珠慢慢走下台阶,沿着酒店的花园小路往前走。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,出细微的咯吱声。两边的花圃里开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花,红的白的紫的,开得热烈又张扬。
狄宴清不会娶自己。
他俩连明面上的身份都不敢挑明,更别说结婚了。自己对于狄宴清来说,太渺小了。
渺小得像一粒尘埃,落在他的生活里,随时可以被风吹走。
可狄宴清对于他的圈子来说,一样渺小。
她想起沈寂川,狄宴清一样拿他没办法。她又想起前几天搬家的时候。
路狰帮她收拾东西,随口说了句:“狄局最近挺累的,前两天在酒桌上被人泼酒了,还得笑着赔不是。”
李宝珠当时愣住了,在她看来可以呼风唤雨的狄宴清,也会被人泼酒?也会笑着赔不是?
路狰看她那表情,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现在她明白了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。在那个圈子里,永远有更高的人,更大的权,更复杂的游戏规则。狄宴清再厉害,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,只不过比她这颗棋子走得远一些罢了。
她走到一丛月季前面,停下来。
花开得很好,一朵一朵挤在一起,刺藏在叶子底下,看不见。
现在她知道,有些事,他说了也不算。
她站了很久,她想无论最后如何,她都不会恨狄宴清,狄宴清带她走上了本不属于她的高度,接下来的路,也该自己走了。
——
然而,自己走的路也是布满荆棘。周一上午的课程结束后,李宝珠正收拾书本准备去食堂,班长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。
“李宝珠,系主任找你。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,你现在过去吧。”
系主任?
李宝珠愣了一下。她来学校这么久,从来没跟系主任打过交道。突然找她,能有什么事?
她把书本塞进包里,往行政楼走去。
三楼,门牌号3o7。她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那个声音让她后背一僵。
她推开门。
沈寂川坐在办公桌后面,穿着白衬衫,头梳得一丝不苟。办公桌上放着一沓作业本,最上面那本,她认得,是她的。
“关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