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沈寂川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头还是那样向后梳着,露出一张轮廓很深的脸。他走进来的时候,目光先扫了一眼餐桌,然后落在她身上,弯了弯。
他怎么来了?
老者却笑起来,朝他招招手。
“寄川啊,来了?快坐快坐。”
沈寂川走过去,在老者旁边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叔叔。”他喊了一声,语气很自然。
老者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最近在学校的工作怎么样?”
沈寂川靠进椅背里,姿态闲散。他歪了歪头,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,“非常符合我的预期。”
“同事很讨厌。”
“学生更讨厌。”
老者并没有生气。
他端起茶杯,慢慢抿了一口,放下,才开口。声音不紧不慢,“今天喊你跟宴清来,是因为这个小姑娘。”
他朝李宝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我听说她是你的学生,你还经常欺负她。”
沈寂川的表情顿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李宝珠脸上。那双漂亮的眼睛眯了眯,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告状上瘾啊你?下回是不是要告到中央?”
李宝珠攥紧了筷子。
老者的手抬起来,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沈寂川的胳膊。
“寄川。”
那一声不重,却让沈寂川收回了目光。
“你不要情绪化。”老者说,语气依然平和,“你跟宴清那点事儿,早过去八百年了。你个大男人,欺负个小姑娘,算怎么回事?”
沈寂川没说话,他只是靠在椅背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狄宴清开口道:“沈寄川,我再强调一次,黄慧跳楼跟我没有任何关系。她身份不详,任务失败,才借口为我殉情。”
沈寂川的手停了,他转过头,盯着狄宴清。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全没了,只剩下一片冷。
“狄宴清,你有证据证明黄慧身份有问题?”
狄宴清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躲。
“没查清的敌特案多了。”他说,“我没有证据,不代表我不能怀疑她。不然,一个一面之缘的女人,为什么要为我跳楼?这种行为本来就很可疑。”
沈寂川“腾”地站了起来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我最讨厌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!”他的声音拔高了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,“根本不把别人的感情放在眼里!你要是答应黄慧的表白,她就不会死!”
狄宴清看着他,“她会不会死我不清楚,你肯定被气死了。”
沈寂川的脸涨红了,“狄宴清!”
老者站起来,拍了拍沈寂川的肩膀。
“好了好了,”他说,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,“别吵了。今天给我个面子,一人喝一杯酒算和解了。”
他看了李宝珠一眼,“以后不准再欺负这个小姑娘。人家可没惹你们任何人。”
沈寂川没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盯着狄宴清,胸口还在起伏。
老者叹了口气,起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寂川,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。
“父母长辈都认识,”他说,“何必为了一个女人翻脸,好好谈一下。”
门轻轻合上,包厢里安静下来。
那安静很短暂。
沈寂川忽然笑了,他看着狄宴清道:“她怎么跟你告状的?”
李宝珠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沈寂川已经继续说下去了,“她没跟你说,我亲了她好几次吗?”
下一秒。
狄宴清的拳头砸了过去。
那动作太快了,快到李宝珠根本没看清。只听见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沈寂川整个人往后倒去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,直接躺在了地上。
他没有爬起来。他就那么躺着,捂着脸,开始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