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傅延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,看着她抿成一条线的嘴唇。他等了那么久,从医院门口等到现在,等了无数句话,终于等来了这两个字。
他的眼眶忽然有些酸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我愿意。”
傅延说完那句话,忽然攥紧了李宝珠的手腕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他已经拽着她开始跑。
“傅延!你干什么!”李宝珠被拽得踉跄了一步,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在地上。她用力想挣开,可他的手指攥得太紧,像铁箍一样,“傅延!停下!”
他没有停。
他拉着她穿过马路,穿过一条窄巷,穿过那些她完全不认识的街道。风声在耳边呼啸,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,不知道他想干什么,只知道自己被那只手死死攥着,挣脱不开。
“傅延!”她喊他,声音被风吹散,“你疯了!”
他没有回头。
他一直跑,一直跑,跑到两边的楼房越来越矮,跑到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,跑到一个她完全陌生的、偏僻的角落。那里有一堵爬满枯藤的老墙,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砖块,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喘息声。
他终于停下来。
他松开她的手腕,转过身,一把抱住了她。
“宝珠。”
傅延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整个人都在抖。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,手臂箍得死紧,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,“我跟你道歉。对不起。”
李宝珠被他箍得喘不过气,她用力推他,推不动。
“傅延,你快松手!”
“我不松。”他闷声说,像个固执的孩子,“我松开你就跑了。你就不听我说话了。”
他的手臂又紧了紧。
“宝珠,我是真心给你道歉的。”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,嗡嗡的,带着一点湿意,“前些年你在我家受苦了,我都不知道。我不知道我妈是那种人。我不知道她那么对你。”
他的声音哽住了。
李宝珠没有再推他。她站在那里,任他抱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我不是个好男人。”傅延继续说,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碎了的玻璃,“我也不是个好爸爸,孩子也没了。都是我不好。我不配做人。”
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折的枯树。
忽然,他松开她。
李宝珠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就看见他直直地跪了下去。
膝盖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“傅延!”李宝珠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“你干什么呢?”
傅延跪在那里,抬起头看着她。他的眼睛红透了,脸上有没干的泪痕,嘴唇白,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“宝珠,”他仰着头,看着她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我真心跟你道歉。我求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求你别不要我,好不好?”
他的声音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哭腔,带着祈求,带着一个人把自己碾碎了摊在地上的卑微。
“我真的很想你。”
风吹过这条偏僻的小巷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落在他跪着的膝盖旁边。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汽车的声音,很近,又很远。
李宝珠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他。
她看了很久。
风吹乱了她的头,她没有抬手去理。她就那样站着,看着他跪在那里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傅延。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很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