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青想说他不困,可看着她平静的侧脸,那些话又咽了回去。他慢慢闭上眼睛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病房里安静下来,输液瓶一滴一滴,过了很久,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。
李宝珠站起身,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,拿起保温桶,她最后看了他一眼,然后拉开门,走出去。
狄宴清还在门口,他靠着墙,还是那个姿势,双臂抱在胸前,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。李宝珠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。她没有看他,径直往楼梯方向走。
“你可伺候得真周到。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,却像淬了冰碴子。
李宝珠没有停下,狄宴清也跟了上去。
到了一楼,李宝珠走了出去。狄宴清跟在后面,穿过大厅,走向停车场。
路狰已经把车开到门口。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,他什么也没问,下车拉开后座车门。
李宝珠站住了。
“不用了,”她说,“我自己打车。”
“上车。”狄宴清站在她身后,声音不高,却不容置喙。
李宝珠没有动。
路狰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识趣地后退两步,背过身去点烟。
沉默僵持了几秒。
狄宴清忽然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“狄青跟你不合适。”
李宝珠终于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是怕我知道那些事,把狄青告了,彻底毁了你弟弟。放心吧,我不会的。”
狄宴清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情绪,可是什么都没有。她不是赌气,不是隐忍。她是真的想清楚了,并且做出了选择。
不告了。不追究了。翻篇了。
为了狄青。
狄宴清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块东西,上不来,下不去。
“你就这么喜欢他?”他听见自己问。声音很涩,像含了砂。
李宝珠看着他,“不行吗?”她说,语气平平的,“狄青挺好的。”
好。是挺好的。温柔,体贴,会撒娇,会认错,会把心剖出来给她看。他从来不用端着,不用算计,不用把真实想法藏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后面。
狄宴清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,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几年,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,“那我呢?”
“喜欢你的人很多。”
——
李宝珠还是坐了狄宴清的车回了家。
不过这次,狄宴清只是把她送到楼下。
车停在那栋老式居民楼门口,路狰很识趣地没熄火,也没回头。狄宴清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看她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李宝珠推开车门,没有应声,她下车,然后关上车门。
回到家,李宝珠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请假。狄青这几天需要照顾,人事部的孙姐一口便答应了。请好假,李宝珠又去了厨房。
淘米,切香菇,鸡肉从冰箱拿出来解冻。刀落在砧板上,一下一下,节奏很慢。锅里的水开了,她把米放进去,调到最小火,让粥慢慢熬着。
熬好粥,李宝珠晚上又提到了医院,狄菲已经在病房里了。
她带了好几个保温盒,正往床头柜上一字排开。王阿姨炖的鸡汤,清炒时蔬,清蒸鲈鱼,还有一小碟凉拌木耳。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。
“宝珠来啦!”狄菲回头看见她,笑着招手,“快进来,今天王阿姨做了好多菜,咱一起吃。”
李宝珠把保温桶放在一边,看了一眼病床。狄青正用勺子舀鸡汤喝。看见她,眼睛立刻弯起来。
狄菲凑过来看她的保温桶,撇撇嘴,“爱心粥啊,幸苦你了。”
狄青赶紧放下鸡汤道:“给我做了粥吗?我要喝点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