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还没散尽,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。
狄青已经醒了,他靠在床头,脸色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。可他看见李宝珠推门进来的那一刻,硬撑着床沿就要坐起来。
“狄青,你别动。”李宝珠快走两步,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,按住他的肩膀,“好好躺着。”
“不碍事的。”狄青顺着她的力道靠回去,眼睛却一直看着她,“就是腿上蹭破点皮,医生说得夸张。”
狄菲在一旁撇嘴:“蹭破点皮?骨头都裂了,这叫蹭破皮?”
狄青没理她,还是看着李宝珠,嘴角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笑意:“宝珠,你给我带什么了?”
李宝珠旋开保温桶的盖子,热气腾腾地冒上来,带着莲藕和排骨特有的清甜香气。
“莲藕排骨汤。”她把小碗拿出来,用勺子轻轻搅了搅,“你尝尝。”
狄青看着她低头盛汤的样子,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指尖,喉咙动了动,“那你喂我行吗?”
李宝珠应下,“好。”
她坐在床边舀起一勺,吹了吹,递到他唇边。
狄青低头,把那勺汤喝下去。烫的,可他没觉得烫。他看着李宝珠垂下的睫毛,看着她专注而平静的侧脸,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,忽然就松了下来。
她没有推开他。她没有拒绝。这就够了。
“好喝吗?”李宝珠又舀了一勺。
“好喝。”狄青点头,声音有些哑,“特别好喝。”
床边,狄菲看着这一幕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她刚要开口说什么,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冷飕飕的声音:“你是腿受伤了,又不是手不能动。”
狄菲转头,看见她大哥狄宴清站在床尾,西装笔挺,面无表情,像一尊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雕塑。
“大哥,”狄菲顿时不乐意了,“你这人怎么这样啊?二哥刚做完手术,需要关心,宝珠喂他喝口汤怎么了?”
狄宴清冷哼了一声,转身便出去了。
狄菲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门,撇了撇嘴。
“什么嘛。”她小声嘀咕,又转头看向病床。
床上,狄青正拉着李宝珠的袖口,那小心翼翼的架势,像怕一松手人就会跑掉。李宝珠也没有抽开,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另一只手把保温桶的盖子旋好,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她问,声音很轻。
狄青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半天憋出一句:“我现在想不到。你先陪我坐会儿,行不行?”
那语气,那眼神,活像一只怕被抛弃的大狗。
李宝珠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皱的袖口,没有抽手,“行。”
狄菲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忽然觉得自己这盏电灯泡瓦数太大,亮得刺眼。
她咳了一声,若无其事地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“我去护士站问问,晚上还要不要打点滴。”她说着,脚步已经往门口挪,“你们聊,你们聊。”
她拉开门,闪身出去,又探回头来补充了一句:“宝珠你别急着走啊,陪他多说会儿话,他这人一躺病床上就矫情。”
门合上之前,她看见狄青冲她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。
狄菲翻了个白眼,心说:出息。
走廊里安静了些。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不知哪个病房飘来的饭菜香,不远处的护士站有人在低声交谈,偶尔传来一两声病历夹翻动的脆响。
狄菲转身,打算往护士站走,没想到她大哥狄宴清就站在门口三步远的地方,背靠着墙,双臂抱在胸前,视线不知落在走廊尽头的哪一处。那姿态,像是准备在这儿扎根了。
“大哥?”狄菲愣住,“你怎么还在?”
狄宴清没看她,语气平平的:“我关心一下自己的弟弟,不行?”
“关心弟弟?”狄菲狐疑地打量他,“二哥已经没事儿了,医生都说观察几天就能出院。而且人家现在有人陪着,不需要你了。”
她朝病房门努了努嘴,压低声音:“你在那儿杵着,多影响人家。”
狄宴清终于收回视线,落在她脸上。那目光没什么温度,却让狄菲后脊梁莫名一凉。
“你也嫌弃我。”他说。不是质问,是陈述。
狄菲被他这话堵得一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