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,李宝珠回到狄家别墅时,墙上的挂钟已敲过十点。别墅里灯火通明,却静悄悄的。
王阿姨正在厨房收拾,见她回来,连忙擦擦手迎出来:“宝珠小姐回来了?锅里给你温着汤和菜。”
“我吃过了,王阿姨。”李宝珠勉强笑了笑,又随意地问:“大哥他回来了吗?”
王阿姨道:“早回来了,晚饭后直接和周小姐去书房谈事情了。进去好一阵子了呢,一直没出来。”
狄宴清的书房,向来是他的私人禁地,连日常打扫的王阿姨都要在他明确允许的时段才能进去。他极少在那里会客,尤其是异性。周娜却能进去,还“谈事情”,还“好一阵子”……
看来夏以安说得没错,他们确实合拍。能谈工作的合拍,往往意味着更深层次的默契和欣赏。
李宝珠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微微涣散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,轻声对王阿姨说:“我知道了,谢谢王阿姨。我先上去了。”
王阿姨看着她失神的侧脸,张了张嘴,似乎想宽慰两句,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:“哎,那你早点休息。汤在锅里,饿了随时叫我。”
“嗯。”李宝珠点点头,转身上楼。
回到房间,李宝珠说不上的心慌,她给夏以安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接通,夏以安慢悠悠道:“宝珠?怎么了?这么快就想我了?”
“夏夏,”李宝珠的声音有些干,“我回来了。王阿姨说狄宴清跟周娜在书房,谈了很久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,随即传来夏以安毫不意外的声音:“看吧,我就说。行了,这下你可以落实找房子的事儿了。别磨蹭,赶紧的。”
“嗯。”李宝珠低低应了一声。
挂了电话,她走到衣柜前,准备拿睡衣洗澡。手习惯性地伸向那排狄宴清喜欢的性感的睡衣,指尖触碰到那件淡粉色光滑冰凉的丝绸时,她停顿了一下。
他曾说她穿这些好看,衬得皮肤白,身段柔。她以前总是顺从地穿上,心里却觉得哪哪儿都不自在,布料太滑,领口太低,睡梦中总担心滑落。
她看着那抹娇嫩的粉色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然后,手移开了。她拉开另一个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套柔软舒适的纯棉睡衣。米白色的底,印着浅蓝色的小碎花,样式保守,甚至有些土气。李宝珠觉得这才是她该穿的东西,也是让她舒服自在的。
换上棉质睡衣,洗了个热水澡,身体放松了些,心却依旧空落落的。
躺在床上,关了灯,黑暗和寂静如同潮水般涌来。她闭上眼睛,却毫无睡意。耳朵变得异常灵敏,捕捉着别墅里每一点细微的声响,自己房门锁扣似乎有轻微声响。
她神经质地睁开眼,屏住呼吸盯着门的方向。
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,那声响也消失了。是错觉吗?还是……她不敢深想。狄宴清以前总是会拿钥匙自己开门。她也总是提心吊胆。
可今晚,门外始终静悄悄的。
一夜浅眠,梦境破碎而混乱。她感觉自己像一叶浮萍,在漆黑的水面上随波逐流,时而梦见狄宴清冷漠的侧脸,时而梦见周娜审视的目光,时而又梦见在白家庄田地里干活。。
天蒙蒙亮时,她便醒了。起身走到穿衣镜前,镜子里的女人头蓬乱,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,眼神空洞而疲惫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攫住了她。
我到底在做什么?
明明不喜欢这种仰人鼻息的生活,明明无数次想过要离开,要靠自己站稳脚跟,为什么心底深处,却还对他抱有一丝可笑的期待?
这期待如此微弱,却又如此顽固,像野草一样在心底滋生,让她既鄙夷自己,又感到深深的无力。
她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,冰冷的刺激让她打了个寒颤,也暂时驱散了那点自怨自艾。
——
连续几天,李宝珠在公司都有些魂不守舍。夏以安那句“要直面自己的欲望”像个魔咒,在她脑子里盘旋不去。
可她的欲望是什么?
这个问题像一团纠缠的乱麻。在白家庄的时候,欲望简单又清晰,逃出去,活下去,活得像个人样。为此,她可以抓住狄青递来的救命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