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重起,卷动玄奘宽大的袖袍。
“即使贫僧非为所谓圣僧,世人笑我、唾我、赶我、弃我。”
“贫僧亦独守此句: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,自净其意,是诸佛教。”
“你听得进,我便讲。你听不进,我便等。”
“等你放下,等你爱没,等你恨消,等你自肯回头。”
“贫僧再与你讲!”
话音落地。玄奘后退一步,再次合掌。
对着骷髅,也对着那片深渊般的夜色与虚空,深鞠一躬。
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唇间溢出。
“贫僧所能只有能为尽为。虽晚至,断无不至,唯此而已。”
“望施主见谅。”
“若此世度不得你等,便还来寻我。”
“生生世世,我总能度了你等。”
“此番西行若不成,贫僧便再来。”
“生生世世,我定度了你们。”
以玄奘为中心,四周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。
悟空猛地握紧金箍棒,瞳孔微缩。
只见玄奘躬身的位置,虚影次第重叠,先是九道,后是无数道。
那些身影,千姿百态。
有的穿着破败不堪的粗布僧衣,有的披着熠熠生辉的锦镧袈裟;
有的手持枯木禅杖跋涉于黄沙大漠,有的双膝跪于血海修罗的尸山之上;
有的穿着青灰道袍,有的做读书人打扮,有的甚至只像个挑担种地的凡夫俗子。
千万个玄奘,跨越了无数个劫数与时空。
在此时、此地,一同合十,躬身。
重重虚影最终在玄奘身上汇聚。
千万个声音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道重叠混响:
“生生世世,定度尔等。”
骷髅死死盯着那一幕。
它张开下颌,喉骨深处挤出“咯咯”的摩擦声。
它想驳斥这虚伪的大愿,想撕碎这可笑的承诺。
可它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它没等到居高临下的说教,没等到推脱因果的辩经。
这个人,认了所有的错。
它缓缓低下头颅。
骨架深处的绿炎停止了跳动,化作一滴碧绿的水珠,渗入脊骨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席卷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