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开口,声音温和。
孙悟空身形一顿,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。
他看着玄奘,目光在触及师父眉心那颗殷红如血的朱砂痣时,像是被烫了一下,迅移开,看向路边的野草。
“师父,有何吩咐?是渴了还是饿了?”
玄奘轻拍阿虎,示意停下。
他看着自己的大徒弟,轻声道:
“为师不渴,也不饿。”
“只是见你这一路心神不宁,可是心中有结?”
悟空抓了抓腮,强挤出一丝笑意:
“嘿嘿,师父多虑了。俺老孙是谁?齐天大圣!能有什么结?就是这路不好走,想着早点翻过去罢了。”
“出家人不打诳语。”
玄奘静静地看着他,温言道:“有事要跟师父讲。”
悟空脸上的笑意僵住了。
他沉默了许久,忽然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,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低下头,声音有些低沉,带着沮丧:
“师父……俺老孙答应过,要护送您上西天,保您周全。”
“可这一路走来,每逢大难,……到头来,都是您自己在扛。”
悟空猛地抬头,指着玄奘眉心的红痣,眼眶竟然微红:
“无论是在那斯哈里国,还是那天在五庄观,俺只能眼睁睁看着您自己撑,却连那道业力屏障都打不破!”
“俺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,却护不住师父……俺心里……愧得慌。”
“俺算什么齐天大圣!”
他太强,所以不能容忍自己的无力。
他太重诺,所以觉得自己没有信守承诺。
在他看来,师父的每次受苦,都是他这个徒弟的失职。
玄奘静静听完自己的大徒弟所说,走上前去,盯着他的眼睛说道:
“悟空,你以为,何为‘护’?”
悟空答道:“自是降妖除魔,遇山开路,遇水搭桥,不让师父受半点损伤,平安到西天。”
玄奘摇了摇头,目光深邃:“悟空,这便是所知障。”
“所知障者,谓如有一,心怀变悔;依因净戒,不生欢喜。不欢喜故,不生适悦。如是乃至心不得定。心不定故,无如实知,无如实观。”
“你非是被名号所困,你是太在意为师,关心则乱。”
“你因太想护我周全,容不得我受一点苦,故而见我受难,便心生变悔,觉得自己无能。”
“心怀愧疚,便不生欢喜;不生欢喜,便心神不宁,看不清真如。”
玄奘抬起手,轻轻抚过猴头,轻声说道:
“此乃为师之过。”
“如此,接下一难。为师便由你安排,你看可否?”
悟空一愣,抬头看向玄奘,那眼中不仅是慈爱更带着期许。
“好!”
悟空咧嘴一笑,眼中金光大盛,一手杵着棍子,一手叉腰:
“既如此,那师父可坐稳看好了!”
“这下一难,俺老孙来平!”
“俺齐天大圣也要遇苦便度,逢难便救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