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神色庄重,声音清越:“何为大,何为小。”
“你说小僧所讲佛法,为小乘。”
“但在小僧眼中,万法唯识,三界唯心。”
“心若有界,沧海亦是洼地;心若无碍,芥子便是须弥。”
玄奘盯着观音的眼睛,语不急不缓,却字字如刀:“若一人修小乘法,却心怀天下苍生,他是否为大乘行者?”
“若一人修大乘法,却也只为自身解脱,是否便为小乘根器?”
“既然万法尽在方寸灵台之间,本无分别”
“那佛法……为何要有分别心?”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那是一种压迫感极强的姿态:
“不知老师父以为然否?”
在他对面。
那个癞头老僧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“万法唯识……”
老僧喃喃自语,随后抬头,深深看了玄奘一眼。
“好!好!好!”
“玄奘,汝之慧根,远吾之预料。”
毕竟是菩萨,并未被难住,只见那癞头和尚大笑三声,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。
“你既问我,我便答你!”
“既知唯识,便更当知,需用那‘有形’之法,破这‘无明’之业障。”
“若有众生,从佛世尊闻法信受,殷勤精进,求自然慧,乐独善寂,深知诸法因缘,是名辟支佛乘,亦名小乘,如彼诸子为求鹿车出于火宅。”
“若有众生,从佛世尊闻法信受,勤修精进,求一切智、佛智、自然智、无师智,如来知见、力、无所畏,愍念、安乐无量众生,利益天人,度脱一切,是名大乘,菩萨求此乘故,名为摩诃萨,如彼诸子为求牛车出于火宅。”
“如来尔时便作是念:‘我有无量无边智慧、力、无畏等诸佛法藏,是诸众生皆是我子,等与大乘,不令有人独得灭度,皆以如来灭度而灭度之。
“我佛如来闻:南赡部洲者,贪淫乐祸,多杀多争,正所谓口舌凶场,是非恶海。我今有三藏真经,可以劝人为善。”
“大乘佛法三藏,可以度亡脱苦,寿身无坏。能解百冤之结,能消无妄之灾!”
“这经,在西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,待人来取。”
“玄奘,你可愿往?”
不等玄奘再辩,便见那和尚将手中锡杖往地上一顿。
咚!
一声闷响,仿佛敲在众人心头。
只见那癞头和尚伸手在脸上一抹,破烂僧袍迎风而碎,化作万道金光,瑞气千条,祥云涌动。
半空中,观音菩萨脚踏莲台,手托净瓶杨柳,左边惠岸行者木吒手持九环锡杖,威风凛凛。
那锦襕袈裟自动飞起,悬于半空,流光溢彩。
“菩萨!是观音菩萨!”
“菩萨显灵了!”
喜的个唐王朝天礼拜,众文武跪地焚香。
满寺中僧尼道俗,士人工贾,无不拜祷,口称“南无观世音菩萨”。
观音不再伪装,显露真身。
在场之人,无不礼拜。
唯有一人,站立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