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边圭一看着江辰,脸上那职业化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,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,却紧紧看着江辰,在江辰的脸上来回扫视。
“井上君,你的意思是,你想带人,杀回那个支那村庄?”渡边圭一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哈伊!”江辰的头微微低下,但声音却异常亢奋,他努力模仿着井上雄那种混合着自负与疯狂的腔调,“大佐阁下,那些该死的支那猪,他们杀了我们整整一个分队的帝国勇士!这个仇,我一定要报!”
“我不仅要报仇,”江辰的拳头紧紧攥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出轻微的声响,“我还要把谷寿夫将军的私人物品都拿回来!特别是天皇陛下御赐的金菊纹章!那是我大日本帝国军人的无上荣耀,绝不能遗落在支那人的猪圈里!”
他说得慷慨激昂,脸上因为“激动”而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,像一个因为受到了巨大刺激而有些失去理智的赌徒。
渡边圭一没有立刻回答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辰,似乎在分析他这番话里,到底有几分是真,几分是假。
一个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,并且亲眼目睹了自己所有部下惨死的人,在精神上出现一些过激的反应,甚至产生疯狂的复仇念头,这完全合乎逻辑。
而且,他提出的理由也无懈可击。夺回谷寿夫将军的私人物品,特别是天皇御赐的纹章,这在政治上是绝对正确的,没有任何人能挑出毛病。
但渡边圭一是什么人?他是山本信隆的心腹,一个心思缜密到了极点的人。他本能地觉得,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。
“井上君,你的忠勇,我很佩服。”渡边圭一缓缓开口,“但是,你有没有想过,那个村子现在是什么情况?支那人既然敢在那里设伏,就说明那里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。你现在回去,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
“正因为如此,我们才要回去!”江辰的声音陡然拔高,他上前一步,几乎要贴到渡边圭一的脸上,“渡边大佐,你以为支那人是什么?他们是一群狡猾,但又愚蠢的土拨鼠!他们现在肯定以为,我们已经被打怕了,逃走了!他们现在,一定在那个村子里,开庆功宴,喝着酒,唱着歌,瓜分着我们帝国勇士的武器和遗物!”
“他们的警惕性,现在是最低的时候!我们,就是要趁这个机会,杀他们一个回马枪!用他们的血,来洗刷我们‘骷髅’小队的耻辱!”江辰的眼睛里,燃烧着熊熊的火焰,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疯狂,让渡边圭一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渡边圭一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,井上雄的分析,有他的道理。
以己度人,如果他打了一场大胜仗,也确实会放松警惕。
最重要的是,井上雄此刻表现出来的这种状态,太“井上雄”了。
根据档案记录,这个井上雄,就是‘骷髅’小队里的一条疯狗,一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狂人。
他嗜血,好斗,为了胜利和荣誉,可以不惜一切代价。
现在,他的整个分队都被人端了,他想回去报仇,这再正常不过了。
如果他回来之后,表现得畏畏缩缩,那才叫不正常。
“好吧,井上君。”渡边圭一推了推眼镜,“你的计划,我会如实地向山本大佐汇报。但是,最终是否批准,要由大佐阁下亲自决定。”
“我等大佐阁下的命令!”江辰猛地一个鞠躬。
渡边圭一转身离去,快步走向了山本信隆的办公室。
。。。。。
渡边圭一将刚才与江辰的对话,一字不漏地,向山本信隆做了汇报。
山本信隆听完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背着手,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那座戒备森严的军营。
“你怎么看?”良久,他才开口问道。
“大佐阁下,”渡边圭一恭敬地说道,“从表面上看,井上君的计划,非常符合他的性格。他想报仇,想夺回荣誉,这都合情合理。而且,他的分析也有一定的道理,支那人现在,确实有可能会放松警惕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渡边圭一话锋一转,“我总觉得,这件事有些蹊奇。那个井上雄,他能从六十多个支那精锐的包围中,带着谷寿夫将军全身而退,这本身,就有些不可思议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你怀疑他?”山本信隆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