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里的气氛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。
李锐的病情,在接下来的两天里,急剧恶化。
他的伤口开始流出黄色的脓液,体温一度飙升到四十度以上,嘴里不停地念着胡话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“妈……我冷……”
“头儿……别管我……快走……”
江辰、王猛、赵海,三个人轮流守在他的床边,用酒精和冷水,一遍遍地给他物理降温。但这一切,都是杯水车薪。
他们都清楚,这是严重的细菌感染引起的败血症。
在这个时代,得了这种病,基本上就等于被判了死刑。
“妈的!都怪那些狗日的日本畜生!”赵海砸着墙,眼睛通红,“要是他们不毁了那批药,小李就不会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就说不下去了。
王猛蹲在墙角,双手抱着头,一言不。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,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。他不敢去看李锐,他怕看到李锐那张因为高烧而涨得通红的脸。
他把所有的责任,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。如果不是他当初的失误,李锐就不会受伤。如果李锐不受伤,就不会有现在这一切。
张灵甫也来看过几次,他带来了营里最好的军医,还有一些名贵的中草药。但那老军医只是看了看李锐的伤口,闻了闻那股味道,就摇着头叹着气走了。
“准备后事吧。”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我操你妈的后事!”王猛当时就炸了,他一把揪住那老军医的衣领,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,眼睛红得要吃人,“你再说一遍!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给你办了后事!”
最后还是江辰把他拉开了。
江辰的心情,同样沉重。
李锐,是他们五个人里年纪最小的,是所有人的弟弟。他善良、乐观、坚韧,是这支冰冷的杀戮小队里,唯一的暖色。
他们可以接受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。但他们无法接受,自己的兄弟,就这么窝囊地,因为一点小小的感染,而活活地被拖死。
深夜,李锐的呼吸,变得越来越微弱。
他似乎进入了弥留之际,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念叨着一些化学名词。
“青霉菌……培养基……过滤……提纯……”
“磺胺……对氨基苯磺酰胺……”
这些在2o25年,连初中生都知道的常识,在此刻,却像一把把刀子,扎进江辰、王猛和赵海的心里。
他们拥有领先这个时代九十年的知识,他们知道如何制造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抗生素。
可是,他们没有设备,没有原料,没有无菌环境。
他们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眼睁睁地,看着自己的兄弟,生命一点点地流逝。
“不!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王猛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,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,“老子不信命!药!老子去给他抢药!”
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地冲到墙边,一把扯下了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。
“头儿!你告诉我!哪里还有鬼子?哪里有鬼子的医院?老子现在就去!就算是龙潭虎穴,我也要给他闯一闯!就算是阎王爷,我也要把药从他手里抢回来!”王猛指着地图,对着江辰咆哮着。
他的话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江辰脑中的迷雾。
对啊!
抢!
他们为什么不能去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