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妇人冲过来,跪在他面前,给他磕头。
他想去扶,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天快亮的时候,救援工作告一段落。
云生靠着一棵树坐着,浑身是泥。
族长拄着拐杖,走到他面前,沉默了很久。
“寨子里的粮食,你来分。”
云生抬起头,看着这个昨天还视他为无物的老人。
他摇了摇头,从怀里掏出一本被泥水浸透的小册子。
“我不是族长。”他把册子递过去,“但我是国家派来的村长助理。根据《紧急状态法》,灾情期间,我有权接管所有救援物资的调配。这是我的职责。”
族长看着他,又看了看那些自围拢过来,眼神里充满敬佩的村民。
他默默地接过了拐杖,让开了通往祠堂的路。
一个老婆婆走过来,把一个还烫手的煮鸡蛋,塞进了云生冰冷的泥手里。
东北的工厂里,改造后的二号车床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红妹亲自操作着机床,脸几乎贴在飞旋转的零件上,感受着金属最细微的震颤。
老师傅站在她身后,神情紧张,手里拿着量具,随时准备校准。
最后一个工序完成。
车床停下。
老师傅抢步上前,用卡尺一遍又一遍地测量。
他的手在抖。
“奇迹……真是个奇迹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误差……比头丝还细。”
红妹靠在冰冷的机床上,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。
老师傅转过身,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他没说话,只是从脖子上解下那块油腻黑的毛巾,递了过去。
“擦擦汗。”
半个月后。
两辆黑色的汽车,一辆停在石头寨的村口,一辆停在黑山钢铁厂的大门外。
云生和红妹被召回神都。
总理府,书房。
兄妹俩站在沈安的书桌前。
他们的皮肤黑了,手粗糙得像是砂纸,身上还带着洗不掉的泥土和机油味。
但他们的腰板,挺得笔直。眼神,像淬了火的钢。
他们没有说话。
云生从随身的布包里,拿出一份厚厚的报告,放在桌上。
报告的封皮上,还沾着一块干涸的黄泥。
“父亲,这是关于西南地区宗族自治与国家基层法令冲突的调研,以及我的解决方案。”
红妹也拿出自己的报告,纸页边缘有些卷曲,散着淡淡的铁锈味。
“这是关于大魏重工业基地设备老化问题的分析,以及一套我拟定的预防性维护和技术升级草案。”
沈惊云抬起头,看着父亲的眼睛。
“父亲,我终于明白您说的‘把权力关进笼子’有多难,但我愿意去守这把锁。”
沈安没有看报告。
他看着自己的儿子,看着自己的女儿。
他看着他们粗糙的双手,看着他们坚毅的眼神。
许久,沈安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