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场之上,号角连天,旌旗招展。
皇帝一身戎装,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,手里端着一杆最新式的后膛步枪,枪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沈安则随意得多,骑着一匹普通的黄骠马,跟在皇帝身侧。
狩猎开始,众人策马奔入林中。
皇帝似乎心不在焉,纵马追赶一只梅花鹿,却迟迟不开枪。
他有意无意地绕到了沈安的前方,然后缓缓勒住马,调转马头,面对着跟上来的沈安。
两人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上对峙着,周围的侍卫都识趣地远远散开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皇帝端着枪,黑洞洞的枪口在坐骑的轻微晃动下,划过沈安的胸口,最终停在了他的眉心。
他的手指,就搭在扳机上。
沈安坐在马背上,一动不动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仿佛那指着他的不是致命的武器,而是一根顽童的树枝。
他没有去看那枪口,只是看着皇帝的眼睛。
“陛下,想好了?”
皇帝的呼吸变得粗重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握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就在这时,高空之上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唳。
沈安的目光甚至没有移动分毫,他看都没看天空,只是随手从马鞍旁的枪套里抽出自己的手枪。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枪响。
高空中那只展翅盘旋的猎鹰,出一声哀鸣,像一块石头般直直地坠落下来,正好落在两匹马的中间。
沈安吹了吹枪口的青烟,将手枪插回枪套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快到皇帝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。
沈安这才重新看向脸色煞白的皇帝,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陛下,枪口要稳,心更要稳。”
他向前策马,与皇帝并肩,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否则,猎物没打到,反而容易伤了自己。”
沈安的目光扫过皇帝手中那杆步枪。
“我给你的,才是你的。我不给,你不能抢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皇帝一眼,轻轻一夹马腹,策马向林子深处行去,只留给皇帝一个从容的背影。
皇帝僵在原地,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,冷汗浸透了内衫。
他缓缓放下枪,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。
那股刚刚鼓起的,属于帝王的勇气和杀意,在对方那轻描淡写的一枪之下,碎得干干净净。
回宫之后,皇帝把自己关在寝宫里,砸碎了所有能看到的东西。
羞辱,愤怒,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。
他知道,他与沈安之间,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。
与其在恐惧中等待未知的命运,不如放手一搏。
“来人!”他对着门外嘶吼。
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。
皇帝的眼神变得狠戾而决绝。
“传朕旨意,明晚在宫中设宴,遍请文武百官,就说……为沈帅贺功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告诉禁卫军统领,让他的人,把宫里宫外都给朕围死了。一只苍蝇,都不许飞出去。”
当晚,一张鎏金的请柬被送到了镇国公府。
沈安接过请柬,打开看了一眼,上面是皇帝亲笔写下的宴请之词,言辞恳切。
他将请柬随手放在桌上,抬头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何必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