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港。
码头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,一直延伸到城门口。
大魏的少年天子亲率百官,站在码头最前方。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,在阴沉的天色下,显得有些单薄。
他的身侧,站着十几个肤色各异的使节。他们曾是这片土地上最傲慢的客人,此刻却个个垂着头,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犯。
港口里,所有的船只都清空了航道。
百姓们自地站在街道两旁,没有人说话,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远方的海平面上,出现了一个黑点。
紧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一片由钢铁组成的森林,从海天的尽头,缓缓浮现。
它们回来了。
舰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旗舰“定远号”那庞大的舰体,像一座移动的山,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没有出征时的崭新与荣光。
每一艘战舰的身上,都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。巨大的弹坑,熔化的装甲,被撕裂的炮塔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争的惨烈。
可没有一艘船挂着降旗。
它们只是安静地向前,带着一股屠戮过神明的煞气,让整个泉州港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定远号”缓缓靠岸。
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码头,冰冷的钢铁船身与码头接触,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少年天子向前走了一步,嘴唇动了动,却没出声音。
巨大的舷梯放下。
沈安的身影,出现在舷梯的顶端。
他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黑色戎装,没有佩戴任何勋章,脸上还带着一丝硝烟的痕迹。
他没有穿龙袍。
可当他出现的瞬间,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。
少年天子身上的龙袍,黯然失色。
“噗通。”
一名西方的使节,双腿一软,第一个跪了下去。
他这一跪,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他身边的同伴,那些曾经用鼻孔看人的列强代表,全都战战兢兢地跟着跪倒在地。
他们不敢抬头直视那个走下舷梯的男人。
少年天子迎了上去,他的身体微微躬着,想要行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礼。
沈安快走两步,伸手扶住了他。
“陛下。”
沈安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。
“幸不辱命,外患已除。”
皇帝看着沈安,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出两个字。
“辛苦。”
短暂的寂静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