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内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皇帝死死地盯着沈安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最后一点温情和算计,都化为了纯粹的怨毒和恐惧。
他明白了。
他全都明白了。
立一个六岁的稚童为帝。
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!
沈安这是要做曹操,要做王莽!
他不是不要这天下,他是要用一种更稳妥,更名正言顺的方式,将整个大魏都攥在手心里。
“你……你好大的胆子!”皇帝用尽全身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沈安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让。
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,俯下身,凑到皇帝的耳边。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陛下,臣不想做皇帝。”
“龙椅太冷,也太高,坐久了会看不清脚下的路。”
沈安的语气很诚恳,像是在与一位长辈说心里话。
“臣只想做大魏的守护者,这就需要一个听话的皇帝。”
“一个不会在背后捅刀子,不会猜忌功臣,不会让北境将士流血又流泪的皇帝。”
“九皇子很好,他会是一块上好的璞玉。臣,会替陛下,将他雕琢成一代明君。”
皇帝的身体开始抖。
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映出的不是权力的欲望,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,冰冷的秩序。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所有的谋划,所有的帝王心术,在这个年轻人面前,都像三岁孩童的把戏。
皇帝松开了紧抓着被褥的手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瘫软在床榻上。
他的眼神变得空洞,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家江山未来的模样。
许久,他闭上了眼睛。
“笔墨……”
两个字,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。
站在殿外候命的大太监李芳,听到传唤,立刻推门而入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,一人捧着托盘,上面放着明黄的圣旨卷轴,另一人捧着笔墨砚台。
李芳走到床边,熟练地将一张小案几架在龙床上。
他拿起墨锭,在砚台里轻轻研磨。
整个过程,没有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沈安退到一旁,负手而立,静静地看着。
皇帝颤抖着手,在李芳的搀扶下,勉强坐起身。
他拿起那支沾满墨汁的紫毫笔,手腕却抖得厉害,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
最后,他颓然地放下笔。
“你来写。”皇帝看着李芳,声音微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