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听到外面的叫骂声,那一声声“国贼”,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针,扎进他的耳朵里。
“一群贱民!派人出去,给我打!往死里打!”李斯猛地转身,咆哮道。
管家哆嗦了一下,面露难色。
“相爷,他们人太多了,护院们……不敢出去啊。”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李斯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。
他定了定神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去,从后门走,到京兆府和巡防营报官!就说有乱民冲击相府,让他们派兵来镇压!”
“是!是!”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李斯喘着粗气,重新走到窗边。
他看着院子里那些狼藉的菜叶和蛋液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就不信,沈安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纵容暴民冲击当朝一品大员的府邸。
然而,半个时辰过去了。
外面的叫骂声不但没有减弱,反而愈演愈烈。
京兆府和巡防营,连一个鬼影子都没出现。
管家又一次冲了进来,这次他的官帽都跑丢了,脸上还挂着一道血痕。
“相爷!完了!后门也被堵死了!”
“我们派出去的人,刚露头,就被……被那群太学生给打回来了!”
李斯的身子晃了晃。
他扶住窗框,才勉强站稳。
他慢慢地抬起头,目光越过庭院,望向相府最高的那座阁楼。
他要亲自去看看,看看这神都到底乱成了什么样子。
李斯一步步登上阁楼。
当他推开窗户,探头向外望去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看到的,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,愤怒的海洋。
百姓、商贩、学子……几乎半个神都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。
他们挥舞着手臂,挥舞着那份该死的《大魏日报》,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他。
他看到了自己府邸那块御赐的金字牌匾,上面糊满了烂泥和秽物。
他看到了几个胆大的年轻人,正踩着同伴的肩膀,试图爬上相府高大的围墙。
李斯一辈子都在玩弄人心,玩弄舆论。
他能轻易地煽动太学生为他所用,也能一句话让满城商贾罢市。
他一直以为,民心就是他手中的面团,想怎么捏,就怎么捏。
可今天,他现自己错了。
当民心真的被点燃时,那不是面团,而是一座能吞噬一切的火山。
“国贼——!”
一声裂金穿石的怒吼,从下方的人群中传来,直冲阁楼。
李斯只觉得胸口一闷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猛地转过身,背靠着窗户。
“噗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