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吏部尚书王德,于永安三年,收受河东郡守贿银三万两,助其遮掩贪墨军粮案。”
“户部侍郎张启,在京郊私占良田一千三百亩,逼死佃户一十七人。”
“丞相李斯,一顿寿宴,耗银八千两。”
每一笔账,都清清楚楚。
每一笔,都精确到人名,时间,地点,银两。
沈安的目光从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上扫过。
“十万份,够吗?”
赵铁山咧嘴一笑。
“够了,城里识字的人加起来也没这么多。”
沈安把报纸递还给他。
“开印。”
一夜无话。
天刚蒙蒙亮。
紧闭的城门被打开,一队队神机营士兵走了出来。
他们没有穿甲,只着常服,怀里抱着一摞摞的报纸。
他们化身报童,散入神都的每一条大街小巷。
“《大魏日报》!免费派送!不要钱!”
“看看朝中大员们,是怎么为国为民的!”
一个早起倒夜香的老汉,被塞了一张。
他不识字,拿着纸翻来覆去地看。
旁边一个赶着去上工的账房先生,也被塞了一张。
他只看了一眼,便停住了脚步,眼睛越瞪越大。
“这……这上面说的是真的?”
很快,越来越多的人拿到了报纸。
识字的人,开始对着不识字的人大声念诵。
“什么?王尚书收了三万两银子?”
“我的天,张侍郎在京郊有一千多亩地?那不是我们村口那片地吗?我三叔就是被他们家活活打死的!”
“相爷一顿饭吃八千两?够我们全家吃几辈子了!”
愤怒,像干燥的草原被丢进了一颗火星。
消息以一种恐怖的度传播开来。
孔庙前。
静坐的学生们也拿到了报纸。
他们起初不信,认为是沈安的污蔑之词。
可当他们看到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,看到那一笔笔详尽到无法辩驳的账目时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一个年轻学子,看着报纸上自己老师的名字,和他卖官鬻爵的“价目表”,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。
他手中的报纸,飘然落地。
他站起身,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静坐的队伍。
有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
信仰崩塌的声音,此起彼伏。